李倾阳脸色骤白，看着面前的男人，半红异色的眸子里是仓皇无措，还有寒意。

他在这个人身上，根本感受不到任何魔气也没有人气。

似乎有种奇怪，像身上包裹着一层不属于这里的隔膜。

魔气如同死亡前的强制反弹，开始凝聚爆发。

同时，墙角处一道泛着冷光的物体慢慢抬起，对准了掐住李倾阳下巴的男人。

而男人似乎并没有感觉到，相反他还是打量着李倾阳虚弱的面容。

越看越觉得不可思议。

他猛然起身，腰间的玉佩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

怔怔地抬手，指尖颤抖着抚上自己的脸颊，又下意识去探自己周身的体温，感受着真切的触感。

原本就震惊的眼眸掀起滔天巨浪。

他竟然…竟然可以站在这里？？

他…出来了？

狂喜与错愕交织在心底，那燕…

“砰——”

震天的巨响撕裂着空气，撕裂了戏剧场的裂缝，射入了肉体。

男人身体剧烈一颤，低下头看着胸口的位置，腰间雕刻成龙纹的玉佩轻摇。

月光倾洒而下，宛若真龙一般肆意游动，柔光内敛，鳞甲栩栩如生。

李倾阳僵滞地看着他，耳鸣又重新回来了。

“轰——”

身上聚集的魔气在瞬间，彻底溃散了。

血红的眼睛看着超出他认知的事情。

这一切，这…都是些什么？

为什么？！！

他…还不算可怜？还不算惨吗？

他想死啊，他不挣扎，他已经做好去死的准备了，可是为什么…不杀了他？

为什么不动手？

要这么折磨我吗？我到底是做错了什么？

剧场裂缝越来越大，也越来越迅速，隐约有再次崩塌的发展。

“李倾阳！”

崩溃的李倾阳，瞳孔骤定，失神地抬头，一具温热的身躯拥住了他。

“我错了，我带你去放风筝，去吃透花糍，去水墨画坊看荷花。”

“我答应你的都做到，好不好？”

梵音轻声的呢喃像一道温热的风吹进李倾阳空了的心脏。

他眼神懵懵地又模糊地看着站在门口的人。

一个陌生的男人，还有抱着小孩子脸上满是泪痕的小芦，“小姐……”

白玉似是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个让梵音一直找寻的女孩，是个男生。

他眉眼压低，眼底划过异样复杂情绪看着梵音的背影，接着…他看向捂住胸口的男人，再是漆黑角落的……

最后，望向接近消失溃散的武神像。

戏剧场开始崩塌了。

除了梵音，李倾阳，小芦之外，在场所有人好像都知道这里要塌了。

空气寂静了一瞬。

滴滴滴——

檐角夜露不断坠下，清响声竟与心跳声重叠在一起。

被暖意紧紧环住的李倾阳，死寂麻木的眼眸终于动了动。

这是梦吗？

眼尾划过红色泪珠，侧过脸看着梵音。

她是不是不要他死？是不是觉得他可怜？觉得他惨？

泪湿的睫羽轻颤。

他是可怜啊，他是惨啊。

他什么都没有，连命都没有了。

哦，不对，他还有一颗红色的球，那颗球他找了好久。

那只该死的野狗，肮脏不堪，卑贱丑陋，死了都还要藏起来。

还好，在它死之前，他找到了，他看到它藏的地方了。

在庙里，庙的角落。

他看着它把球塞到别人找不到的地方，这野狗真蠢，也妄想学他们人类藏东西。

除了只有一张丑陋的脸，活在这世上有什么用？

死了正好，死了他就可以抢到那颗球了。

忽然，他眼神发颤，抬头看着上方那颗嵌在武神头上的圆形物体。

就在这上面，他的红球。

“嘀嗒——”

李倾阳浑身僵滞，视线猛地下移，一颗红色的球在他半红的瞳孔轻轻跳动。

“嘀嗒，滴……嗒……”

反弹的声音逐渐消失，直到彻底停下来。

李倾阳死死盯着那颗球，眼里再看不见其他的。

原来…它在这里。

他找到了，找到了那条浑身长满蛆虫恶臭漫天的野狗，唯一的遗物。

他探着手往前伸，想去拿。

是他的，这是他的，可是怎么都够不到。

这是我的！这是我的。

谁都不要和我抢，否则我会杀了你的，我一定会杀了你的。

杀了你，杀了你……

剧痛随着胸口怒意化为鲜血，沿着唇角流出来。

流到了梵音的脖颈，不断往下滑落，变成了一条艳丽的纹路。

温热的血意贴在肌肤上，梵音垂了垂眼，叹了声：“李倾阳。”

李倾阳闻声心口剧烈一缩，盯着红球的眼神晃了晃。

“嘀嗒……嘀嗒……”

红球又开始跳动起来。

它跳过门槛，跳过台阶，一步一步越跳越远。

“别走！不要走！”

他失声低唤，语气里满是惶急，“是我的，那是我的…”

伴着断续的嘀嗒声，一道凶狠的低吼骤然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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