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给你。”
一串裹着晶莹糖衣的糖葫芦递到眼前。
梵音眸光一顿,茫然失神的视线顺着那截骨节分明的手,一点点上移。
直接撞进一双漆黑,带着少年傲气的眼眸。
“拿着啊。”
她整个人钉在原地,心头轰然一震,是他?
晚风拂动少年白色长袍,身侧佩剑的剑穗轻轻晃荡。
梵音瞳孔微闪,呆呆地看着他,耳边欢乐的喇叭鼓声越来越远。
两张截然不同的面容,在她脑海里轮番冲撞。
青涩鲜活的少年模样,阴鸷戾气缠身的俊美男人重叠往复。
他……他不是长大了吗?
最后一次看到他,是他在时越面前说他们已经成亲的时候。
可是…现在?
梵音脑子乱成一团浆糊,太阳穴阵阵发疼,像是被针扎了一样。
她不是在魔宫吗?这又是哪里?还有她怎么又会碰见这个男人?
数不清的疑惑堵在心口,没有半分头绪。
犬三曜等了半晌不见她接,耳尖染上淡淡薄红。
耐不住腼腆别扭,干脆直接将糖葫芦强硬塞进梵音掌心,“发什么呆!”
他傲娇哼了一声,故作随意扭头,看向前方锣鼓喧天,渐行渐远的接亲队伍。
红绸花轿迤逦过街,喧闹喜乐入耳。
犬三曜眼底掠过几分新奇,他倒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接亲场面。
在他们玉岚峰只要喝杯交杯酒,再定下生死誓约便算定下终身、结为伴侣。
念头一晃,他余光又瞟向身侧的梵音,见她还呆呆地拿着糖葫芦。
她们凡尘女子应该偏爱这种花轿迎娶的成婚模样吧?
他思索着,正想装作随意开口。
冷不丁一道戏谑欠揍的话音自身侧炸开:“师兄,你又来找梵姑娘啦?”
一名男子嬉皮笑脸踱步而来,狭长凤眼滴溜溜打转,目光在梵音与犬三曜之间来回打量,满是看热闹的玩味。
犬三曜霎时面色一僵,下意识厉声呵斥:“少胡说八道,不过是偶遇而已。”
“我才没有胡说八道呢。”林风挑眉打趣,视线落在梵音手中那串糖葫芦上,笑意更深。
“刚才我就看见,师兄专程跑去街边买糖,还偶遇?”
犬三曜耳根发烫,抬手便要去推搡他,可因为梵音在旁,又硬生生收住动作,别扭偏过脸:
“我不过是顺路。”
林风嗤笑一声,望向出神的梵音:“梵姑娘,您可是没看到师兄在玉岚峰时的模样,什么时候给我们买过吃食?他……”
林风话还没说完,犬三曜伸手攥住他后领,硬拽着人往后撤,“走了,今晚赶不到白林镇,师父要怪罪了。”
“哎,师兄你……”
林风后半句调侃被拖拽的力道咽回肚里,他们拐过街角,转瞬便消失在街巷深处。
梵音仍旧怔怔立在原地,手中那串糖葫芦飘出清甜酸香的味道。
她缓缓转动目光,看向周围错落排布的街铺,熟悉的酒楼茶肆、杂货小摊出现在面前。
忽然心中涌起一股酸涩的暗涌,喉头发紧。
这是……
“丫头。”
一声和蔼熟悉的呼唤自身后响起,梵音身子猛地一颤,攥着糖葫芦的手指收紧。
“该回家了。”
梵音屏息凝气,不敢置信地转身看去,手上拿着糖葫芦的动作分毫未动。
她怕是自己听错了,是自己的幻觉。
可当视线落向那个眉眼慈祥,笑看着她的面庞时。
一股酸涩之意终于冲上了眼睛。
“爷爷。”她轻声呢喃,声音不大也很抖。
梵常见她神色恍惚,担心地快步走到她身前,“怎么了?是谁欺负你了吗?”
梵音呆呆地看着活生生站在眼前的老人。
时越那句“他们早就死了”在她脑海不断打转,不断攻击她的心脏。
就连手里那串糖葫芦,好像重得都快要握不住了。
“丫头?”梵常眉头微蹙,又轻声唤她,担心焦灼地看着她泛红的眉眼。
梵音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酸涩和眼底热泪,轻轻收拢手指攥紧糖串,“没事,爷爷,我们回家吧。”
“真的?”梵常依旧放不下心,细细打量她的神色,生怕她藏着委屈不说。
梵音弯起眉眼,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我真的没事,对了,时爷爷在家吗?”
梵常闻言缓缓颔首,眉眼柔和:“在家呢。”
“好,那我们赶紧回家吧。”梵音挽着梵常的手就往前走。
梵常失笑宠溺地看着她,也没有再问,跟着她一起往前走了。
街边烟火袅袅,叫卖声此起彼伏。
他们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越来越长,依偎缠在一起,漾着平淡安稳的温馨。
梵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现在,是她梦寐以求的。
另一边,拐过街巷走远的二人寻了处僻静小路赶路。
“师兄。”林风凑在犬三曜身侧,贱兮兮歪头打量他。
“这马上入夜了,你不怕梵小姐有危险?要是遇上地痞无赖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