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洛一唇角带着浅淡笑意，慢悠悠朝着他们这边缓步走近。

梵音眼眸微动，正要动作。

犬三曜往前一迈挡在了她身前，他冷着脸刚想出声，手腕便被抓住了。

他下意识侧目看去，对上了梵音平淡的双眸。

梵音轻轻往回一带，将他拽回身侧，随即目光重新落回对面的凌洛一身上。

平静淡然，波澜不惊的模样。

犬三曜愣愣地看着她，心脏一阵异样的震动。

又是这样，她为什么会保护自己？就像在魔宫地牢，她把他从危险之中推了出去，为什么？

他失神地盯着梵音侧脸，手中捏着的糖葫芦已经完全化了。

黏稠的糖液顺着指缝滑落，一滴滴坠落在青砖地面上，晕开暗色糖渍，黏腻地糊了一地，而他都没有察觉。

凌洛一看着他们的动作，目光落在犬三曜身上时，瞳孔轰然一震。

他…

凌洛一微眯眼睛，她在这个人身上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熟悉的气息，有点像…

看了片刻，她又把目光落回梵音身上，想到在封仙台那一幕。

封灵锁的清脆撞击声，师尊决绝彻骨的回答，还有那一道金色光痕。

她眼眸发沉，在距离梵音两米开外的位置，停住了。

她们四目相对，谁都没有先开口。

太阳被飘来的乌云遮住了一半，因此天空也被分成了两半。

一半暗，一半明。

梵音站在乌云之下，看着浑身被阳光包裹的凌洛一。

许久之后，始终含笑的凌洛一，终于开口了： “我想要你身上的一件东西。”

她声音清冷的，不强势不蛮横，不是命令似得明抢，倒像一场慢条斯理的请求。

这话落进耳中，梵音无波无澜的眼底生出来意外纳闷。

女主找她要东西？女主什么没有？

凌洛一是这世间气运加身的女主，但凡她想要的，基本都能得到。

她有什么东西是女主需要的啊？

想着，梵音眉心微敛，带着审慎的凝重打量着凌洛一。

身侧的犬三曜终于回神，他脊背骤然绷紧。

牢牢挡在梵音身侧，盯着逆光而立的凌洛一，周身气场冷冽下来。

凌洛一看着这副忠犬保镖的犬三曜，越看眼神越冷越沉。

这种熟悉的感觉，还有他身上的气息，心里那个模糊的答案，似乎在渐渐成形。

死寂之间，梵音忽然开口，打破对峙：“你要什么？”

她音色清冷平稳，听不出喜怒，只是带着不解疑惑。

凌洛一安静伫立半刻，唇边笑意浅浅，眸光却一寸寸落下去。

她的视线从梵音眉眼滑落，缓缓下移，最终定在她心口胸前的位置。

“我要你的魂。”

天地风声一瞬静止。

梵音慢了一拍，没有听懂，什么意思？

而犬三曜眼底顿时布满了惊惧震怒。

仙者修神识、铸仙骨，超脱轮回，可梵音只是一介普通人，她没有仙魂仙骨，只有肉身凡胎。

生老病死皆随俗世，支撑她立身于世的，就只是这凡人魂魄。

“你休想！”

犬三曜齿间崩出一句低吼，掌心糖葫芦和大包袱应声坠落地面。

铮——

锋利剑光破风炸起，银色长剑出鞘。

街上的行人本还驻足观望，见亮剑了，吓得面色惨白，四散逃窜，原本平和的街巷直接乱作一团。

混合着尖叫声，零星的日光被变大的乌云慢慢吞噬，整片天空被阴灰笼罩，周遭光线顷刻间黯淡了下去。

“你……”犬三曜开口想让梵音先走，他会保护她的。

他话还没出来，身旁的梵音便率先抬眼，带着直白的好奇望向凌洛一，“为什么？”

为什么要她的魂，她只是个普通人啊。

如果是其他人突然莫名其妙问她要她的魂，她肯定把这人当神经病。

可女主问她，这倒是得好好想想了。

凌洛一语气漠然：“没有为何。”

梵音嘴角抽动： “……”

不等她再度开口，犬三曜已然忍至极限。

“你妄想！”

他厉声大喝，腕间发力，银剑朝着凌洛一斩落而去。

凌洛一身为昔日扬名四海、响彻云霄的天才，自然也不会落入下风。

她神色从容不迫，单手飞速掐动法诀，指尖黑色魔光乍现，比犬三曜的杀招更快一步。

可那足以致命的招式，在即将触碰到犬三曜胸口时，突然化开了。

犬三曜瞳孔剧颤，还未回过神。

一只冰凉柔软的手掌，倏然探至面前，掐住了他的下颌。

他下意识抬眼，直直撞进一双猩红的眼眸，四肢僵硬得也动弹不得，只有那颗心脏诡异地快速跳动起来。

凌洛一指尖用力，强硬地将他的脸抬起，盯着他的眉眼。

她眼底暗流翻涌，带着一种怪异的恍惚，像是在透过他看什么。

漫天阴云越压越低，风卷起地上散落的糖渍与杂物，呼呼地刮过空旷街巷。

凌洛一眼神愈加朦胧凝重。

她早该发现的，她早该想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