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封仙台一事之后，你倒开始大门不出 二门不迈了。”

叶宣走到姜伏清面前，看着他没有血色的脸，打趣道。

姜伏清对于他的调侃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 “何事？”

叶宣挑挑眉， “无事便不能寻你吗？”

嘴上说得轻松，心底却压着一层沉甸甸的不安。

他从来没有想过，凌洛一会对姜伏清使用封仙台。

只差一点点，姜伏清就灵元溃散、神魂消散了。

以前他为凌洛一坠魔感到可惜，如今他只觉得凌洛一是个祸害，必须除之的祸害了。

叶宣眸底涌起厉色。

姜伏清依旧垂眸，半点没有接话的意思。

叶宣见姜伏清一副漠然不理的模样，也不气馁，自顾自走到殿中玉案旁坐下，拿起桌上的玉兰乌春茶给自己斟了一杯。

温热茶香漫开，叶宣轻啜一口，“这茶真不错。”

姜伏清哪里不知道叶宣来干什么，自从他受伤后，便成天来这找他。

无外乎是来看他伤愈如何，以及怕出什么意外。

他抬眼看向自顾饮茶的叶宣，然后径直往前走去，也是任由他了。

才刚踏出两步，门外传来一道清润少年音：“师尊。”

“嗯？”叶宣闻声当即眉眼漾开笑意，扬声朝外招呼，“快，快进来。”

姜伏清依旧淡漠，面上不起半点波澜，想来早在声音响起前，便已察觉他靠近的气息。

一身蓝衣、身姿挺拔的时越走入殿内，步履沉稳。

他听到师兄说师尊在这里，便寻了过来。

时越目光先落在姜伏清身上，恭敬唤了声：“师叔。”

而后转首望向玉案边的叶宣：“师尊。”

“这么快就回来了？”叶宣眉眼弯起，满是笑意地看向自家弟子，“栗弯谷那边的事都解决了？”

他对时越是越来越喜欢满意了。

他算是真切体会到，当年姜伏清手握这般天资卓绝的弟子，是何等舒心得意了。

“解决了。”时越应声道，抬手将一枚封着妖气的玉符放在玉案上，“谷中作乱的妖兽已尽数镇压，结界裂痕也修补妥当。”

叶宣满意点头，眼底赞许藏不住：“办事利落，不枉为师特意派你前去。”

一旁的姜伏清静静立在原地，淡声插了一句，“栗弯谷妖瘴盘踞多日，能一日平息，可见你修为又精进不少。”

时越的天赋丝毫不逊色于凌洛一，这点他心底清楚，无从辩驳。

只是……

梵音的脸撞进思绪，他心头一沉——

时越会变成第二个凌洛一吗？

“谢谢师叔夸奖，弟子不过是分内完成师门任务，谈不上精进。”

时越垂眸拱手道，身上有属于天才的傲气与自信。

时越与叶宣其实挺像的，不论性格风骨还是行事做派，有股浑然天成的矜傲。

就像凌洛一与姜伏清，也是这般相似，气韵底色如出一辙。

“呵呵。”叶宣听他这么说，当即笑开眉眼，缓缓站起身。

“明日为师便带你去往玄清秘境，在那里修行，修为进益能快上数倍。”

玄清秘境不是每个太玄山弟子都能去的地方。

古往今来，也只有上古仙君，再加上姜伏清、韩章、凌洛一，他自己，屈指可数的人踏入秘境之中。

时越如今早已踏过金丹门槛，正朝元婴进发。

因姜伏清受伤，魔族妖族蠢蠢欲动还有坠魔的凌洛一，所以时越修为精进一分，宗门便多一分底气。

时越一听，还愣了愣。

他本想请师尊允许他下山，他已经好久没有见到爷爷还有那个……讨厌鬼了。

但玄清秘境摆在眼前，千载难逢的提升机缘。

犹豫了一会，心中便有了决断。

他必须快速成长，成长到无可比拟，站在万人仰望之处，更要让那个讨厌鬼看看，他到底有多厉害多优秀。

他可是天才时越耶，不是那个成天被她欺负、嫌弃、甚至骂哭的时越。

“弟子遵命。”时越垂首应声，眼睛是熠熠生辉的自信和不肯认输的韧劲。

等着瞧，到时候他回家的时候，定会让那个讨厌鬼吓一大跳。

往后只会对他俯首讨好、百般逢迎，再也不敢随意骂他，嫌弃他。

可他不知道也从来不敢想的是，待他出来后，三界早已翻天覆地。

妖族魔族大举倾巢入侵，人间仙门战火纷飞，处处生灵涂炭，乱作一团。

他再次见到她时。

她只剩下一具不再鲜活，被啃食得残缺不全的躯体了。

这就是他见到她的最后一面，那个讨厌鬼梵音。

叶宣颔首，转身领着他朝外走去，“姜伏清，我先走了。”

姜伏清看着他们的背影没有出声，视线在时越身上停留了许久，不知道在想什么。

待他们离开了，他迈步走到窗边。

漫天橙黄霞光，染红了整片太玄山的云海山峦和登天石阶。

天快黑了。

他静静地望着霞光，眼底涌动着耀眼的金丝，那是即将突破的预兆。

只差一步便可踏入虚空，但他始终参不透，他的劫是什么？

是…他缺少的那一缕神识还是剥离的情丝？

…

是夜，月朗星稀。

梵音坐在床边，看着那盏煤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