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越家大门口，齐铁嘴的心情很复杂。

这里就是他母亲的家，可是所谓的家，后来却从未给过他母亲一点温暖。

是的，张小烬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事都和盘托出了。

在踏进齐宅前，他曾反复询问自己，事关八爷的母亲，他当真要隐瞒真相，还要哄骗八爷去苏州吗？

答案是否定的，无论如何，八爷都有权知道，当然，他是认真问过八爷。

他是以平等的身份才敢把这句话问出口：有一件关于你母亲的往事，知道会痛苦，不知道会遗憾，你会怎么选？

他记得八爷是这样说的：这世上因果循环，若天意不想让我知道，你也不会在此时登门，既问出这句话，那你也该知道我的答案。

跟齐铁嘴相识多年，张小烬自然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对他来说坦然面对远比避而不谈更能修心养性。

他是一个算子，要是连这点勇气都没有，岂不是空有长沙第一算的名头了。

“进去吧，老爷子估计已经在等着了。”何琮安在前面带路，本来算好的时间是晌午，不过今日街上没什么人，就早了一刻钟到家。

齐铁嘴和张小烬跟在何琮安的身后，这座宅子可比张启山的公馆还要大，雕梁画栋、飞檐斗拱、粉墙黛瓦，每一处都彰显着百年家族的庄严与传承。

刚端着茶水正要往正厅去的佣人一眼就瞧见了穿过长廊的几人。

昨天下午，越容就让人把齐铁嘴的照片分发下去，让所有人务必记住他的脸，这才有了现在那一幕。

“姑爷和表少爷回来了——”

走在前头的何琮安，双眼茫然，我知道你们急，但是能不能慢慢来啊。

齐铁嘴也是吓得一激灵，直接抓住张小烬的胳膊。

“我怎么觉得这才是真的进了妖怪窝了。”

那一嗓子吼出来很多人，每个人都用炽热的目光盯着他看。

张小烬微微偏头，面露无奈，“八爷，在车上的时候不是还说不需要我保护吗？”

齐铁嘴捶了一下张小烬的后背，低声说道：“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你既然劝说我来，自然是要保障我的人身安全，不然回到长沙我就要去跟佛爷告你的状。”

张小烬被捶得身子偏了一下，却没有甩开齐铁嘴的手。

“就知道拿佛爷来压我，放心吧八爷，有我在，绝对不会让您被妖怪吃了的。”

其实从进入越宅的那一刻起，张小烬就一心二用，一边跟齐铁嘴搭话缓解他的紧张，一边四处搜寻，想要找到越容的身影。

他们刚走到正厅门口，就看见一群人从后堂出来，为首的是一个古稀之年的老者，身旁跟着越家的几个小辈，越容就在其中。

终于见到心心念念的人，张小烬再次感受到心脏在激烈跳动，胸腔里涌上一股重逢的喜悦，眼眶渐渐泛了红，四肢有些发麻……这段时间所有被他硬扛压制的症状一一显现出来。

越容第一眼就注意到张小烬了，她完全没想过张小烬也会来，还是跟着何琮安一起回来的。

此时此刻，两个人的眼里都只有彼此了，根本没有时间管齐铁嘴的事。

就在越老爷子给何琮安使眼色，让他招呼齐铁嘴先进屋，再坐下来好好聊聊时，身边就一个人影窜出去，张小烬往前走了两步，稳稳地接住朝他飞奔而来的越容。

在别人家里又怎么样？张小烬不在乎，他只知道自己想越容想到快要疯了，恨不得现在就把越容锁在身边，哪儿都不能去。

越容更是有恃无恐，她不会因为害怕而退缩，以前的每一步都是张小烬先向她走的，经过这一次的波折，她想，也该是她毫不犹豫地奔向张小烬了。

在所有人面前，两人紧紧相拥，没有半句言语，所有的思念都在这个拥抱里，张小烬用下巴蹭了蹭越容的头顶，大掌抚在她的后背轻轻上下滑动，无声安抚她的情绪。

“咳咳。”越老爷子在越宜的搀扶下在主位坐好。

其余人也都各自按辈分依次坐下，在场的只有越家小辈，她们的父辈都在外地做生意，想赶也赶不回来。

听到那声咳嗽，越容和张小烬这才恋恋不舍地分开。

“站那当顶梁柱吗？过来坐好。”仔细一听，越老爷子的语气中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闻言，越容拉着张小烬就要往前走，越老爷子敲了敲手杖，“你过来，他站着。”

刚才看了一出热闹，借机躲在何琮安身后的齐铁嘴觉得这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祖父，不管您怎么阻止，我只要他。”越容收回脚步，板板正正地站在张小烬的身边。

这么直白的话从越容嘴里说出来，张小烬是真的第一次听，心里那点久聚不散的茫然、不安、担忧，顷刻间就化为乌有。

即便和越容在一起了，张小烬心里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让越容心里眼里只有他，每每想起越容的态度，他都想要自私地将人据为己有。

不想让越容在外做生意，不想让越容和别的男人谈笑风生，不想越容跟他在一起只是拗不过，他想要的是全心全意，是越容心里眼里都只能有他。

可是他只能慢慢来，只能一点点让越容上钩，直到他再也忍受不住越容把目光分给别人，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内心如烈火般能烧毁一切的阴暗，再也无法接受越容不够爱他的事实……

张小烬抓紧越容的手，目光直直地落在越老爷子的脸上，“请允许晚辈说一句，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我喜欢容容，容容也喜欢我，这些年人类的各方面一直在进步，我希望大家的想法也能更进一步。”

“我知道，在各位眼里，我就算穿着这身军装，也配不上容容，但我可以承诺，日后无论这世道究竟会变成什么样，我都会护容容周全，我不会限制她想要做的一切，我会一直陪着她完成自己的梦想。”

这番话倒是说的漂亮，看眼神也确实是真情实感，有责任、有担当、有勇气、有觉悟，小小年纪就有如此聪明才智，当真是让人心生敬佩。

一旁的齐铁嘴白眼都快翻上天了，这两个小的可以啊，偏偏选在这个时候表明彼此的心意，就算越家人再生气，也断不会现在就发火。

毕竟，都还没正式跟他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