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主子爷,快下来您快下来呀!”
下方传来王茂焦急的催促声。
他虽在风蚀土崖下方,看不见远处的兵马到来,但他能通过滚滚马蹄声与大地的震动,感知到危险在逼近。
天佑帝老眼昏花,却也能凭着从前的经验知道自己已在对面铁蹄的射程范围内。
他点点头,对着下方道,“接着我!”
此言一出,下头两个杂草堆突然就窜出两道人影,两人面对面站在风蚀土崖下,双手交叉与对面之人互握。
天佑帝算了算距离,猛地往下一跳,两人接住他的瞬间利用惯性往下卸力,将他稳稳当当接住了。
他站稳了身子回望还倒在风蚀土崖上的萧立言。
萧立言也在看他,脸上还微微有些错愕。
但很快,萧立言满眼淬毒,“你逃得掉吗?”
他冷笑着看着天佑帝,“你以为你跑得过三万铁骑的追堵?”
“盛恒,你必将被我儿大卸八块凌迟处死!”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像萧立言这种当了一辈子老实人的人,却是字字都淬了毒。
天佑帝抬手,袖弩的洞口对准了他的喉咙。
呵。
放狠话谁不会呢?
天佑帝张口,“你先去下面,十八年后朕再与你掰扯。”
说完,他本欲扣下扳机,再补上一发。
但很快,又改变了主意。
就这么死了太便宜萧立言了,他得让对方瞧一瞧,那三万铁骑是如何灰飞烟灭的。
天佑帝咬咬牙,他要让萧立言痛不欲生。
让他辜负自己的信任,让他背着自己造反,让他嘴硬。
天佑帝干脆松开手。
“萧立言,你且好好瞧一瞧吧!”
就在两人说话的间隙,只听见一声“咻”,半空中突然绽开一朵血色的芍药。
浓稠艳丽,嗜血妖娆。
“砰砰砰砰......”
一连串的爆炸声犹如平地起惊雷,听着耳边的炸响,萧立言心头一颤。
他收回望向半空中的眼眸,转而看向萧御的方向。
黑烟滚滚,血光漫天。
马蹄嘶鸣,惨叫连环。
赤血喷涌,碎肉横飞。
这哪里是什么大漠黄沙之地?
这是人间炼狱。
萧立言惊恐万分,连着张嘴,却是喊不出半个字。
直到他看见萧御的马被炸飞,看见他的儿子不受控制地坠落到铁骑群中,被慌乱的马踩中。
他看见萧御如同虾子一般,惨叫躬起身子,又被接连的马蹄踩过,彻底淹没在黄沙里。
“御儿!”
“御儿!”
萧立言终于能放声喊了出来,却是声声泣血,睚眦欲裂。
不过顷刻间,3万铁骑一半化成了黑灰。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乌压压跑来一波步兵,一个个手持长枪,举着长刀,嘶吼着冲了上来。
“杀逆贼,杀光卢贼同党!”
此时萧立言还有理智在,那他一定能够分辨出这是康王私兵的人。
但可惜的是,此刻他痛不欲生,眼里再也看不得其他,他挣扎着朝萧御的方向爬去。
血液蜿蜒渗进沙地里。
“御儿啊,我的御儿啊。”
他不住哀嚎,痛哭自己白发人送黑发人,亦痛哭他筹谋半辈子的计划,就这么在自己眼前搁浅。
痛不欲生。
没爬多远,他一头栽倒在黄沙里,再也没抬起头来。
而楚博源与丁副将见这次的埋伏终于有了成效,俱是开怀不已。
他们快马疾奔上前并入私兵中,朝着虎啸营的溃兵追去。
有马的,比骑着慌不择路的马跑得快多了。
不多时,楚博源就带着一队人追到了部分残兵。
就在这个时候,对方忽然从随身布囊中丢出一个黑球来。
楚博源大惊,这东西似乎和东海水师的神兵利器长得差不多。
难怪对方胸有成竹,妄想这支支援过去的虎啸营能成为扳回一局的关键。
可惜他们的马跑得急,瞬间勒不住。
心头更是猛的一颤。
糟糕,他不会回不去了吧?
黑球滚落在地,猛地炸开。
“嘶”。
却只炸开一点小小的烟花,比过年时孩童往地上扔的响鞭还不如。
楚博源深吸一口气。
还好还好,这玩意真拉胯。
命还在呢。
只是这黑球炸的烟花小,里面的黑烟却弥漫开来,不多时就将楚博源这支队伍裹挟其中。
楚博源蹙了蹙眉,感觉有一丝不对劲。
正想开口说话,他却两眼一翻直接倒了地。
被他追的溃兵也不敢上前补刀,只拼命朝其他方向奔去。
同样的情况也在其他队伍里多次上演。
好在丁副将见多识广,重新控制住了战局。
后面即便是追上溃兵也不敢直接去打,而是让手持袖弩的将士们远程击打。
半个时辰后,大局已定。
除了少量逃出的溃兵之外,剩下的人尽数被歼灭。
但吸入毒烟的将士却还未醒来,有一个平时就身体弱的小兵,甚至无意识地开始抽搐口吐白沫,一副快要不行了的样子。
“他奶奶的,本想着这些也是大盛人,伤个手脚,留他们一命。
谁知道,这群畜生居然放毒烟弹,瞧上面写的啥,飞毒蛋?去他的蛋!”
丁副将气得发抖,连忙招呼军医过来诊治。
军医束手无策。
丁副将拍着大腿急得团团转,“这可咋整啊,这可咋整啊,小公子说了得护着楚大人的性命。”
他没做到,小公子以后会不会再也不敢将重任交予他!
就在这个时候,天佑帝和王茂捂着鼻子走了过来。
见到躺在地上脸色惨白,昏迷不醒的楚博源,天佑帝蹙着眉问道,“能不能救?”
见军医摇头,天佑帝立刻道,“即刻出发前往西沙城,再命人快马去寻陆启霖,就说楚博源中毒了,他知道该怎么做。”
“是!”
......
与此同时,盛都也在进行着一场血腥清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