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侯,已许久未曾看过这么美的落日了。”
他眯着眼,唇边露出一个微笑,“算算时间,萧家父子应该快到了。”
副将周旭凑了上来,“侯爷,老天爷都站在咱们这边,这落日应是在迎萧大人和御公子呢。”
卢显朗声大笑,“你这嘴皮子越来越溜了。”
“末将说的都是真心话,实话。”
两人正说话间,忽然鼻尖闻到一丝香味。
周旭嗅了嗅,“对面今天做的红烧羊肉吗?好香。”
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连忙道,“不如咱们中午的羊汤,末将还是爱喝羊汤。”
卢显的脸色明显不如刚才了。
他顿了顿,没搭理周旭,对身旁的兵卒道,“去催催伙房,晚膳早点吃,吃完......”
他勾起唇角,“磨了这么久,也该送他们上路了。”
“是!”
西沙城外,两军对峙。
却在落日时分各自做饭吃饭,画面异常的和谐。
远处地平线上,突然有三人疾驰而来。
斥候放下手里的饭碗,立刻摸出窥远筒镜看。
看完,却是一脸凝重。
那个方向,本该是虎啸营的人出现的方位。
可看甲胄,却不是虎啸营的人,反而跟对面的少数人是一样的。
是对面的斥候看到了虎啸营的人,赶紧回来报信?
斥候略一思索,赶紧寻卢显报信。
听完,卢显咽下嘴里的饭,大笑,“你猜的没错。”
“萧立言与萧御准时来了。”
“即刻戒备备战。”
陆启霖正在啃一块羊肉,远远也瞧见了越来越近的三人。
魏若柏挨着他,放下窥远筒镜笑道,“是丁大山,丁副将!”
听到这个名字,陆启霖全身一松。
如释重负。
被推到了主帅这个位置,他便不能表现出半点软弱。
他得料事如神,他得运筹帷幄,他得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简单一句话,就是死装。
而今,总算不用装了,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陆启霖很满意,他放下筷子,起身去迎接“好消息”。
不料,丁副将靠近大军边缘,就下了马,然后跌跌撞撞,几乎是连滚带爬跪在了陆启霖跟前。
“小公子!楚大人他,他......”
他双目通红,声音里带着颤抖,还带着哭腔。
一股寒意自陆启霖天灵盖升起,瞬间蔓延至全身,他翕动唇瓣,低低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想听回答,可耳朵却开始嗡嗡作响,似是在抗拒。
他突然又不想听了。
好像只要不听,有些事就没发生过。
丁副将缓了缓,继续说道,“那虎啸营里有飞毒蛋,楚大人追击时不慎中招,太上皇命末将前来告知,还请小公子决断!”
飞毒蛋?
不慎中招?
陆启霖深吸一口气,“人,还活着吧?中毒多少?”
丁副将抹了一把脸,“我方中毒约莫千人,有的吸得多,有的吸得少,症状也不尽相同,有几个严重的,太上皇给喂了药丸,稍稍平稳下来。
但末将出发报信时,楚大人他还昏迷不醒。”
陆启霖长长吐出一口气,“你以后说话,莫要大喘气。”
他还以为楚博源被杀了,然后他这辈子要被丽兰寨的人追杀。
还好还好。
太上皇那里的药,可是薛神医用了无数名贵的药材做的,吃一粒,起码能拖三天。
陆启霖也不含糊,骑着马往大军后头跑去。
天南星吃完了饭,正在打盹。
这么多年都在军营里,见证过不少大大小小的战役,但他还是想说,陆启霖主导的这一场围城之战,是他见过最不像战争的一战。
闲的蛋疼了都。
见人突然来,他睁开眼,打着哈欠问道,“咋啦?”
“你速度带上所有家当,以及所有能解毒的药材,随丁副将去支援。”
陆启霖说完,又扭头对安静坐在不远处的星紫道,“你家少主的压寨夫中毒了,你也跟过去,看看能不能救他一命。”
说着,又补充了一句,“你那只能吸毒血的小玩意也带上,别让月少主成寡妇。”
星紫皱皱眉,立刻翻身上马。
天南星本想讨价还价一波,但他瞥了眼陆启霖的神色。
这小子说得轻巧,似是不怎么在乎,但眼眸中的紧张却是骗不了人的。
他点点头,“等我把人救了,你得加钱。”
“好说!”
天南星与星紫带着人,跟上丁副将,朝着西边的茫茫沙海奔去。
疾行的马儿,好似追着落日跑。
这一幕,被卢显尽收眸中。
他皱了皱眉,很快又松开。
“陆启霖这是不信探子的话,打算再去确认下?”
周旭狗腿子似的连连点头,“一定是这样!”
“侯爷,听说他都没及冠,按咱们军中的规矩,就跟孩子似的,估计是傻眼了。
您说,他会不会等确认后要跑?”
周旭的眸光望向城外。
一支杂牌军,拥有的武器也只是传言厉害,明显的雷声大雨点小。
不足为惧。
唯一要注意的是,对方手里有厉害的射击武器。
不过这个没关系,等开打时,他在后面待着,只要保证前面有人,就不怕被击中。
卢显轻扯嘴角,“让斥候死死盯着,他们要是有动静,就开城门给本侯追。”
“是!”
日头渐渐降下。
一个时辰后,夜幕四起,冷雾渐生。
卢显坐不住了,从椅子上站起来,又看向远处。
萧立言怎么这么慢?
怎么还未燃放信号?
就在这时,却听到斥候大喊,“动了动了!”
“侯爷,对面动了!”
卢显抬眼望去。
就见对面重重篝火之中,原本列队在后方的黑色炮筒全部在往前移动。
而北雍那些人皆是举起了盾牌,顶在黑炮之前。
卢显冷笑,“小牛犊就是小牛犊,这是准备撤军前打一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