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伺候的人早就出去了，便是王茂都不在。

满室寂静。

孙曦盯着天佑帝良久，看得天佑帝不自在地瞥过头时，他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

旋即起身，拂袖而去。

当臣子的敢这么对皇帝也就只有他了。

天佑帝快走两步追了上去，“哎呦，你说你，怎么又气上了？可得小心着些啊。”

说着，更是要拉孙曦的手，却被一把甩开。

“陛下既然心意已决，还留臣作甚？”

孙曦快步走了。

天佑帝无奈长叹，扭头望向安行，“你帮着劝一劝？”

安行没说话，只是看了看天佑帝，起身告辞了。

天佑帝又看下盛昭明，“朕的两位爱卿不太高兴，你去送一送。”

盛昭明爬起来走了。

陆启霖：“......”

他张了张嘴，准备告辞，天佑帝却是亲自关了殿门，拉着他坐下。

“来来来，喝茶喝茶，说起来，启霖你还是朕的救命恩人，可想好要什么赏赐？”

陆启霖扫了眼天佑帝。

所谓大恩如大仇，平头百姓之间都常因为所谓的恩惠让关系变了味，更遑论皇帝。

皇帝说你于他有恩，可不能轻易认了。

“陛下谬赞，臣所做的一切，都是身为臣子应该做的。若陛下想赏赐臣，那臣就大着胆子讨要一道圣旨。”

光推辞不受也不行，提一个对皇帝而言无伤大雅的要求，可皆大欢喜。

“你说！”

“臣年岁渐长，近来家中亲眷多为臣之婚姻大事发愁，前几日终是择好了人选，是以臣想求陛下赐一道指婚圣旨。”

天佑帝睁大了眼睛，“选好了？”

“哪家姑娘？”

天佑帝来了兴致，连声问道，“家里人看上的，还是你自个看上的啊？”

陆启霖：“......”

他顿了顿，郑重跪下求旨，“臣想求娶镇国公府表姑娘林青芝。”

“林青芝？”

天佑帝一怔，“贵妃的外甥女？”

还真是她。

贵妃私下曾试探地跟自己提过，说她的外甥女到了婚配年龄，还说盛都适合的男子不多，还隐晦地提到了陆家。

他当时觉得，陆家门第低，到时候定是要和盛都的高门结亲的。

贵妃的外甥女虽然人品样貌都没得挑，但到底父母双亡家世不够。且，作为皇帝他更明白，那些个朝臣是怎么选择姻亲的。

陆家二子已经娶了镇国公府的嫡女，陆家与许家已在稳稳的一条船上，关系牢固，何必再浪费陆启霖的婚事？

陆启霖可是盛都炙手可热的状元郎，想要与之结亲的权贵无数。

皇帝有些想不通。

低头问道，“林家姑娘不错，但你其实有更好的选择。”

陆启霖直视天佑帝的眼睛。

想知道对方在试探，还是真的疑惑。

没办法，在皇权面前，他是下位者。

为了全家老小的性命，他行事得多考虑一些。

“仔细算来，臣与林姑娘也是自小就有的情分。从前臣年纪小，又长期不在盛都，倒也不在意，此番回盛都后重逢，却是舍不得她嫁旁人为妻。”

“哈哈哈哈。”

天佑帝大笑，“启霖啊启霖，你平素聪慧过人，谋算长远，于情爱一道却是纯粹。不错，既然欢喜，那朕这就给你写赐婚圣旨，晚些让太子亲自去宣，如何？”

陆启霖拜谢，“臣，叩谢陛下。”

“起来等着！”

天佑帝走回案前，开始奋笔疾书。一道赐婚圣旨，被他写得是天花乱坠，又快又好，显然是做惯了的。

指婚圣旨，他专业，这也是他平时最爱赏人的东西。

除了一点笔墨与时间成本，其他都可忽略不计。

写完，天佑帝放下圣旨，又拉着陆启霖在窗下坐下。

“来来来，可还要旁的赏赐？”

陆启霖摆手，“够了够了。”

天佑帝更高兴了，“启霖比明儿还要懂事。”

这话陆启霖可不敢接。

天佑帝看着他，忽然问道，“你觉得，楚博源此人如何？”

“天资聪颖，智计过人。”

天佑帝点点头，“这几年在仙南府做的是真不错，那你可信任他？”

陆启霖点点头，“他对臣从前有些偏见，这也正常，有才之人都有些心高气傲，而今年岁上来，又共事过，倒有几分惺惺相惜。”

陆启霖说完，觑着天佑帝的脸色，又补上一句，“不过，私交归私交，臣行事，无论对谁，都会以国事为重，无大盛无小家。”

“说的好！”

天佑帝笑着又问，“那你说，朕与太子，可该信任他？”

这。

陆启霖想翻白眼，难不成还要他给楚博源担保？

还是陛下真正想问的，是他？

陆启霖顿了顿，郑重道，“臣以为，若一个人没有软肋，那便所向无敌，楚博源而今有软肋，想来足以让陛下和太子信任。

譬如臣之家人，亦是臣之软肋，臣愿意为陛下和太子鞠躬尽瘁出谋划策，一则是希望大盛百姓安居乐业，二则是希望家人能平顺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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