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道玄看见最后一条弹幕，沉默了片刻。

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摆摊的那些年。

那时他经常坐在商场门口，看着清洁工每天从门前走过。

有人随手把烟头扔在地上，有人把水洒到刚拖好的地面。

清洁工从不争论，只是弯腰收拾。

第二天，他们依旧准时出现。

那种坚持没有掌声，也没有奖励。

可一座城市之所以看起来整洁，正是因为有人一直在做没人注意的事。

陈道玄收回思绪。

“林晚晚。”

“怎么了？”

“明天把天机阁门口的地扫一扫。”

“不是有葛清风吗？”

“他忙着养鬼。”

“团团呢？”

“它在学习。”

“学什么？”

“学会不把灰吹到别人床上。”

后院立刻传来团团的抗议声。

“那是风！”

陈道玄端起茶杯。

“明天开播前，门口必须干净。”

林晚晚只好拿起扫帚。

她刚打开门，便看见门槛外有几片落叶。

小紫从窗台跳下来，尾巴一甩，落叶立刻被紫色电流卷成一团。

林晚晚连忙后退。

“你别用雷扫地。”

小紫歪了歪脑袋。

它又吐出一点电光。

落叶瞬间化成了灰。

林晚晚抱着头。

“师父，它把门口烧了。”

陈道玄起身走过去。

门口地面没有损伤，只有一小撮灰尘。

“扫得不错。”

林晚晚难以置信。

“这也算扫地？”

“至少落叶没了。”

“那以后天机阁卫生都交给小紫？”

小紫立刻挺直身子，明显很满意这个安排。

陈道玄看着它。

“不能。”

小紫的尾巴瞬间垂了下去。

“雷貂的雷用来护阁。”

“扫地这种事，还是人做。”

林晚晚不服气地说道：“为什么？”

“因为扫地能让人知道自己脚下有什么。”

“这又是什么大道理？”

“老夫随口一说。”

“我就知道。”

屋内，葛清风终于把团团从墙角抓了回来。

团团的脑袋上沾着一团蜘蛛网，纸条上写着。

“我已经会扫地了。”

林晚晚看了一眼地面。

地面比之前更乱。

陈道玄平静地说道：“它进步了。”

“进步在哪里？”

“至少知道灰尘应该落在地上。”

团团高兴地飘了起来。

它一高兴，蜘蛛网又挂到了房梁上。

葛清风抬头看着那团网，深深吸了一口气。

“陈前辈，我能不能把它送去特防局？”

“可以。”

“真的？”

“但顾长河不会收。”

“为什么？”

“他们缺的是行动人员，不是会添乱的幼灵。”

团团立刻举起纸条。

“我可以行动。”

许红缨刚好从门外走进来，听见这句话，顺手把纸条拿走。

“你先学会不把自己卡在墙里。”

团团低下头。

许红缨看向陈道玄。

“顾处长让我转告您，今天的三件事都已经核实。”

“孙海峰的助学基金正在走流程。”

“小美的冰箱系统已经完成安全检查。”

“十八楼那只手环，明天会由文物部门接收。”

陈道玄点了点头。

“那就好。”

许红缨又说道：“博物馆准备给手环单独做一个小展柜。”

“展签怎么写？”

“无名劳动者的打卡手环。”

陈道玄想了想。

“再加一句。”

“什么？”

“他每天都来。”

许红缨拿出手机记下。

林晚晚看向陈道玄。

“师父，您是不是挺喜欢这句话？”

“老夫只是觉得准确。”

“准确就是喜欢。”

“你最近话多了。”

“跟您学的。”

陈道玄端起茶杯，目光落在门外。

天机阁的招牌在晚风中轻轻晃动。

今天没有恶鬼，没有邪阵，也没有百年阴煞。

却有一位老人用旧电脑守住半个世纪前的约定。

有一个程序员用错误的方式关心邻居。

还有一只智能手环，在主人离开三年后，依旧准时完成最后的工作。

系统提示再次浮现。

【当日三卦全部完成】

【天机阁声望提升】

【天机点累计增加九百点】

陈道玄神色不变。

只有他知道，极品造化转盘距离下一次开启，又近了一步。

不过，他没有立刻抽奖。

今天已经够累。

林晚晚把直播设备收好。

“师父，明天还算三卦吗？”

“规矩不能破。”

“如果明天又有人遇到会报警的家电呢？”

“先查电源。”

“如果查不到呢？”

“再查人。”

“如果人也查不到呢？”

陈道玄慢慢抿了一口茶。

“那就问问它想报警什么。”

林晚晚点头。

“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

“明天的直播标题我都想好了。”

“叫什么？”

林晚晚拿起手机，认真说道：“陈大师教你如何判断家里的东西是不是成精。”

陈道玄抬手敲了敲她的脑袋。

“换一个。”

“那就叫，冰箱报警之后，程序员终于说出真心话。”

“再换。”

“十八楼按钮每天亮起，竟是老人最后一次打卡？”

陈道玄终于点头。

“这个可以。”

林晚晚笑着保存标题。

天机阁外，夜色渐深。

临江的灯光映在门前石阶上。

没有人知道，今日三卦之后，许多人会重新看待那些被忽略的细节。

一笔转错的工资。

一声深夜报警。

一个每天准时亮起的电梯按钮。

它们没有神秘到需要恐惧。

只需要有人愿意停下来，仔细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