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举世皆敌(1 / 1)

商清微横剑当空。

赤金色的剑光当真就如那天河倒悬,泼洒下来。

硬生生将那铺天盖地压落的黑雾撕出一道口子。

剑身上那些纹路,万民耕作的,山河社稷的虚影,便在黑雾中浮现。

剑光所至,黑雾便如沸水泼雪,消融得悄无声息。

可也仅仅就是如此了。

商清微的修为到底还没踏进飞升的门槛,此刻她也是全凭人皇剑自身的气运在硬撑。

说句不好听的,就像一个十来岁的稚童,硬生生抡起了一柄百八十斤的斩马刀。

刀是绝世的好刀,可握刀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成色,那就难说得很了。

这不将将三息刚过,那道横贯天际的剑光便开始发颤。

先是剑尖在抖,随后便是顺着剑身一路往上爬。

最后连商清微整个身子也是止不住地颤抖了起来,唇角更是溢出血线来,一滴一滴的砸在剑身上,而后便是嗤的一声化成一缕青烟,了无踪迹。

商清微却没有理会,她就那么站着,像是浑身上下只剩下握剑这一件事还算要紧的事。

随后她便开了口,声音不高,不像是在对谁喊话。

倒像是在说一桩天经地义的事,语气平平的。

“我只是想告诉你——”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咽下什么东西,不知道是血,还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东西。

“你没得选的路,我替你选,你走不通的路,我替你走。”

话音刚落,剑光却未停歇,她握剑的那只手。

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枯下去,肌肤皱的都贴上了骨头,活像是一截枯了十数年的老树根。

这上古神兵,承载的是万民愿力,这等神物根本就不是她一个尚未飞升的修士能碰的玩意。

此刻那剑中那磅礴如海的气运正源源不断地灌入她的经脉。

像一条江河硬生生灌进一条小沟渠似得,沟渠受不住,便只能往外漏。

这漏的东西,便是她的灵力,寿元,乃至本源,这哪里是在借力,这分明是拿命在填窟窿。

而太和殿内,萧曌端坐在御案后。

他的面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就那么偏着头,目光穿过大敞的殿门,穿过太和殿前的玉阶,一眨不眨地落在半空中那道素白身影上。

他看得极其认真,也极其仔细,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记住什么。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东西太复杂,复杂到连他自己都未必说得清楚。

殿外的哭嚎声,逃遁声,一概入不了他的眼。

他就只盯着那道身影看,像是这世上只剩下了这一件事值得瞧上一眼的东西。

良久,他嘴唇动了动,吐出的却只有两个字。

“愚蠢。”

而整座皇城里,此刻正是鸡飞狗跳,百姓们拖家带口,抱着孩子,收拾这行囊,朝黑雾尚未波及的方向没命地跑。

街面上扔了一地的包袱细软,哭喊声和脚步声搅成一锅粥。

禁卫军的甲胄在人群里若隐若现,有的在阻拦这些擅自闯关的百姓。

可更多的便是早已脱了盔甲混进了逃难的队伍里。

而有些人却纹丝未动,那些是中州真正的主人——世家望族。

往上数几十代人,皇权更迭了多少轮,龙椅上换了几十张面孔,可世家依旧是世家。

这中州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缕灵气,都跟着他们世家的姓。

皇城毁了可以重建,皇帝死了可以再立。

只要那些灵脉根基还在他们手里,这天就塌不下来。

傅仲站在傅家的宅院里,负手而立。

看的却不是这人间炼狱,而是云舟之上的那道素白身影。

在他眼里,那东西声势再大,也不过是唬人的玩意儿罢了。

黑雾里是死了不少人,可那些死的都是什么人?

散修、百姓,一些低阶的修士,本就是些命贱的玩意,再者不是还有些没死成的么。

此刻他的目光压根就没往那黑雾上多瞧一眼。

世家的底蕴,岂是这点黑雾能撼动的?

他如今甚至连萧曌的反应都懒得去了猜,萧曌手里能动用的底牌就那么几张,可偏偏最锋利的那张,此刻正在天上被拿命在烧。

他是傅家这一代的家主,修为已臻天人巅峰,离那飞升的门槛也不过一步之遥,准确的来说是离那柄剑。

萧氏凭什么在中州称尊,凭血脉,凭德行,全是狗屁。

凭的不就是这柄神兵,若没有这柄剑,他萧氏算个什么东西,可偏偏就是这么一柄剑,让萧曌那小儿硬生生压了他们这些世家数百年。

数百年来,傅家也好,南宫家也好,世家出过多少惊才绝艳的人物,在那柄剑面前,统统不够看。

一柄剑,便是压得整个中州世家抬不起头。

而此刻,那柄剑却易了主,而那人却是要拿命去填天上的窟窿,傅仲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可旋即又压了下去。

这不是该笑的时候,但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等那女人被人皇剑活活反噬至死,这柄上古神兵就成了无主之物,无主之物,能者居之,这是中州千百年来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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