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中,长明灯白天也亮着,昏黄温厚的光晕里,香灰混合湿气,浮游空中,佛像金身高耸,面容悲戚。
诵经声低沉浑厚,连绵不绝,漫过写满姓名的黄色排位。
向雪晴低着头?,一笔一划,从?“裴”开始,写完“雪晴”二字,郑重交给供奉处的僧人。
在纸页上依次登记了温若宁,裴其?坤,裴霁阳的名字。
犹豫片刻,也写上“向雪晴”三个字。
大殿门前两侧的古柏,呈现深墨绿色,齐整伫立,宛如许多静默垂首的形体。
钟鼓齐鸣,穿过雨幕传来。
点燃的火苗,微微地颤。
肃穆庄严的氛围中,她闭目合十,忽然有?种想落泪的冲动?。
裴霁阳搀她起身,殿外檐下,用纸巾一点点帮她擦眼泪,雨雾中,眼眶不觉也诗了。
他过去以为,寄托哀思是件极私人的事,不必外显,也不必告知他人。
更愿意用实际践行,比如帮助现世在同样困境中挣扎的人。此?时此?地,火光摇曳,悼念有?了具体形式,诵经声如浪如潮,仿若被裹入温暖而?哀伤的洪流,心?神震颤,难以言说。
平复许久,雨逐渐小了。
两人打着伞,慢慢走下石阶。
山间?路口,有?个简陋的小卖铺,塑料棚下摆着些香烛矿泉水。
角落里,有?人支起摊子,一块红布蒙着的折叠桌上,立了块硬纸板,手?写墨迹浓黑,被雨气洇得边缘发毛。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原本只是路过,向雪晴瞥了眼,转回头?,忍不住又瞥一眼。
“只需出生年月日时,诸事可断。”
察觉到她的僵硬,裴霁阳顺着望去,眉头?轻蹙了下。
这种东西他以往是不信的。
如今观念有?所转变,万事万物?,存在或许都有?各自道理。
漫长的时间?轴上,那一年的小雪节气,截取某个点,延展诸多因果?。
他与她所想,是同样的两个问题。
桌子内侧,身穿灰布长衫,面容清癯的老者盘腿而?坐,半闭着眼听向雪晴讲完。
第一个问题,不难回答,即使同年同月同日生,但男女大运相反,不可同论。
心?性类似,境遇却有?差异。
至于?第二个问题,他也想知道,所谓命中注定,凭几个字就能判定?
没有?改的余地?
老者睁开眼,没多问,只将面前一双年轻人瞧了瞧。
“天地交感一瞬,生出种子,这叫命,种子落下,沃土还是岩缝,逢甘霖还是遇旱火,有?人呵护,还是独面风雨,这叫运。”
“她之?早逝,是她的命途,你之?幸存,是你的运气。”
“同根之?木,一枝向阳生,一枝委尘土,非木之?罪,亦非阳之?过。”
“造化各有?途,不必因为与另一颗未开花的种子同源,就自觉有?罪,或恐惧凋零。”
说书般的语气,混在细雨声中,向雪晴怔怔听着,不知如何描述此?时感受,开解也好,领悟也罢,惊涛骇浪在心?底翻滚已久,没想到今日得机缘,终于?化作潮湿的平静。
山路蜿蜒,通往尘世,两人撑着伞,在小雨中朝山下走去。
-
清明第二天,天气放晴。
花城野生动?物?园占地开阔,一整片缓坡都是长颈鹿的栖息地。
向雪晴被裴霁阳牵着,从?园区的电瓶车上下来,稍稍抬头?,稀薄的阳光落在眼皮,她轻眯了眯眼,从?前想都不敢想,有?天竟然还能站在这样的地方?。
以为会紧张,实际心?跳却很平缓。
两人走到围栏边,不远处,有?几只长颈鹿脖颈低下去,划出道悠缓的弧线,眼睫垂着,缓慢咀嚼。
有?孩童昂着头?,拍打栏杆大声呼喊,试图引起注意,长颈鹿们依旧默默吃草,仿佛除了进食,其?余任何事都不值得关心?。
向雪晴偏过视线,看了几眼,兴许只有?童稚的年纪,才会轻易兴奋,长大之?后,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