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游戏人生15(1 / 1)

一跃而下。

风声渐渐止息,两人缓缓落地。

叮——

【游戏结束】

【云:+5,余:12

芮:+5,余:12

盛:+5,余:12

屏:+5,余:12

朱:+5,余:9

和尚:+5,余:10】

白光闪过,所有人重回赌桌前。

不管是小芮、施屏、邢盛,还是和尚、老朱,都掩藏不住面上的激动之情。

金币数达到要求了!

本来老朱还缺一个,但早已建立起革命友谊的飞升队大方分了一枚过去,立即全员达到通关要求。

白耀如同被抽光了所有力气,整个趴在了赌桌上。

他的肩膀微微颤抖,似乎按捺着想要哭泣的感觉。

“知道为什么会输吗?”严飞尘勾唇问道。

白耀抹了把脸,瞪着双通红的眼抬起头来。

他向来逃避这种问题,也很会给自己找理由……权限不够大,规则不够好,运气不太好……

但如今,问他这个问题的是严总。

他认真想起答案来。

权限……已经给到最大了。

规则……是他自己制定的。

白耀低着头,轻声说道:“是我太弱了。”

严飞尘慵懒的倚在椅背上,眸光再次转到孟绮云身上,“你说吧。”

孟绮云会意点头。

对于副本npc,还是该由闯关者自己来攻略。

“不是你的能力弱。”她沉稳的说道。

黑框眼镜后,白耀黑色的瞳孔微微扩张。

“而是因为,这些能力不是你凭实力得来的。”

“你不愿面对真正的人生,躲在鬼域,用偏执的愿望构筑理想中的生活,想醉生梦死,想游戏人生……

可为什么,副本游戏的规则都是简单游戏的衍生?

曾让你在阳间沉迷的游戏,难道就是这些吗?”

白耀面色发紧。

当然不是。

而是能让他沉迷的游戏,他无法复刻出来。

他曾在游戏中享受厮杀,升级,却从没留意过数据的变化,规则的平衡标准,他只享受到了表层的快乐,却连完整的游戏体系都记不起来。

“你不用说了。”白耀声音颤抖,像是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我知道我就是个废物!不然我也不会在阳间混不下去!”

他抱住头,水滴砸落在深蓝色的桌面上。

“我活着时,本身就是个错!天生的废物,能怎么办!”

你就是个废物……

这是白耀活着时,最常听到的话。

他出身不好,父母是从乡下进城的务工者。

父母挣艰辛的苦力钱,带他住简易的棚屋,将挣来的钱拿来供白耀读书。

父母谋生不易,没有多余的精力打点生活。

他的衣服总是破旧,头发总是乱糟糟,看人的眼神包裹着怯懦的卑微。

柴米油盐,重重的负担和旁人的光鲜,让父母对生活有副愁苦的脸,对彼此也只有互相埋怨和厌憎。

争吵,打骂,破败的家惊不起摔打,气就只能出在白耀身上。

“我干啥要生你?没有你我早就走了!”

“看见你我就来气!”

“你怎么这么烦?你爸妈这么忙,你就不能省点心?”

白耀尝试着乖巧,可人生失败的父母不仅需要他不添麻烦,更需要他承担起长大成材、改变家庭命运的希望。

偏偏他学习并不出色。

父母对学费的痛惜和对他的期望,攒成了白耀灰暗的童年。

“你就是个废物!花那么多钱,你学会了个啥?”

“你这是吸着我们血,糟践我们的命!”

“白耀白耀,还想让你光宗耀祖,这名字给你真是白瞎了!”

“为啥人家别人能学习好,你就不能?”

他挣扎着长大,沉重的头颅似乎永远也抬不起来。

在家中是底层,要听父母无休止的吵闹和对他的絮叨,连睡梦中都不得安生。

在学校是底层,要承受老师的责骂和同学们对他的鄙夷,还要看着同龄人快活的像小鸟。

他恨父母,恨学校,恨说教,恨这个世界。

却只能受制于两点一线,无处喘息。

直到遇上了和他相似的人。

那些愤世嫉俗,人生无望的社会青年,给他打开了逃离现实的发泄口。

电玩、游戏,他疯狂的厮杀,在玩乐中体验到胜利的滋味。

轻易就上了瘾,无法戒除。

后来,他又知道了其他更畅快的事。

抽烟能解闷,喝酒可解压,只要花钱,还能做更刺激的事,享受真正征服的快感……

仿佛在不经意间打开了人生的另一扇门,认识了个全新的世界。

他愿意沉沦在那个世界中,哪怕不吃不喝,省下可怜的生活费,也不愿离开。

他知道这样做违背了所有人的意愿,快乐也是偷来的。

但精神上的依托,让他生出与全世界对抗的勇气来。

让他离开,重回残酷,宁愿去死。

纸包不住火。

事迹败露,父母将他拖到学校当众责打叱骂,声声泣血。

有负养恩,狼心狗肺,烂泥扶不上墙,天生坏根子。

粗俗叫骂,伴随着父母痛苦狰狞的脸,以及那些光鲜亮丽的同学们好奇的目光,他仿佛被扒的□□,站在那里受刑。

他就是废物,他就是学不会,他早就受不了了。

父母卑躬屈膝请求校长再给他一次机会的模样太过卑微,而母亲咣当一声直接跪下时,他看到了所有人眼中兴奋的而又轻蔑的目光。

绷紧到极致的脆弱神经,嘣的一声,断了。

校长,老师。

他们凭什么手握权柄,可以肆意羞辱他?

想要就要,不想要就开除他?

同学。

他们不过是运气好,家庭优渥父母疼宠,学习不好也有钱课外补习而已。

有什么资格嘲笑他?

更不甘的是……凭什么他不能?

凭什么他没有这么好的运气,能顺心生活?

凭什么他不能有高人一等的身份权柄?

只有游戏和放纵,才是他想要的自由。

他在指责的压力中环视全场。

将那些灼烫的、直戳他心肺的目光记在心底。

他猛地转身,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跨过栏杆翻了下去。

他们在六楼。

他重重砸落在水泥地面上,破碎的黑框眼镜掉在不远处。

深红的血液从他脑下流出,可他的眼中,看到了所有人惊恐、震动、伤心、悲痛、慌乱的目光……

原来,脱离掌控,是一件这么爽快的事啊。

锁链将他拖入地狱,他只觉得愤怒。

好不容易才逃离人生,怎么可能愿意再入轮回?

强烈的执念让他脱离了锁链的掌控,沉入漆黑无光的鬼域。

强烈的精神力,在鬼域构筑成一座名为‘游戏人生’的城,是以他为核心的孤城。

这座孤城,又会迷惑更多他的同类进来。

孟绮云:“所以,副本权限给了你光环,让你感到愿望实现的快乐。

但你真正的实力又会隔三差五暴露出现实——有的闯关者即便处于弱势方,还是能从你手下赢得胜利。”

而艰难得到荣光的人,又怎么能忍受失去?

她客观的说道:“你当然恼羞成怒,无法接受。

为此,踩在规则的边缘,最大化提升难度,通过为难、诱惑闯关者的方式,意图将所有人拖下水。”

拖下水……

白耀眼神躲闪。

是的,就是拖下水。

他堕落,自然也见不得别人好。

特别是闯关者……他们奋力求生的模样简直刺痛了他的眼,让他想要证明,人性都是一样的……本就经不起诱惑。

白耀颓丧的垂着头,声音颤抖:“我就是不甘心……”

“我想成为强者,我不愿意再经历一次糟糕的人生。”

“我宁愿久留鬼域。”

忽然,施屏发出一声怅然的叹息。

他看向白耀的目光有些深沉难懂。

“我的出身曾比你羡慕过的同学更加优渥。”他缓声说道:“但我家衰败后,我也曾比你更加落魄。”

白耀虽家境贫苦,可起码生存无忧。

施家败落的时候,却是家产尽封,亲人锒铛入狱,一夕之间从云端坠落,连容身之处都没有。

他只能寄人篱下,受人冷眼,在巨大的落差下艰难煎熬,直到学有所成一朝翻案,重新捡起人脉,找回曾经的尊严。

在这个过程中,从少年到青年,看遍了世态炎凉。

“我曾问你,‘当人生被全盘否定,跌入低谷,该如何逆风翻盘?’这是我的真实经历。

白耀神魂巨震。

孟绮云沉声说道:“当你从六楼一跃而下的时候,又怎么知道,未来的你,没有更多可能性?”

“你怎么知道,你无法在成长中戒掉这些瘾?

你怎么知道,你将来没有机会为人师长,为人父母,帮助和你一样的孩童避免悲惨命运,成为真正受人敬重的人?

你又怎么敢确信,你终其一生也无法谅解父母的苦衷,不能与他们和解?

你掐断的,是你无限的可能性。”

白耀完全愣住了。

他从没想过,假若他当年没有自杀。

当初的绝望太过深刻,使他从没想过,若他熬过去,会是什么样的光景。

“有什么坎儿,是时间不能带过去的呢?”孟绮云不赞同的说道。

不珍惜生命,让自己走上最偏执的道路,实在可怜又可恨。

“只有真正靠自己拼来的实力,才能让你安稳得到想要的尊崇。”孟绮云叹道:“你何不重新开始?”

白耀心神一晃,不由呐呐说道:“可是……如果我再来一次,还是这样……”

孟绮云摇头:“你宁愿接受违规后的处罚,失去权限,封闭副本,只能在这座封闭的城市中成为一个普通游魂,也不愿尝试新的可能?”

白耀瞳孔巨震,哀求的看着严飞尘,“严总……”

祈求的话语未说出口,便戛然而止。

因为,白耀看到了严飞尘冷峻肃然的神色。

白耀默然不言了。

从他的神情上能看出,他在进行剧烈的思想斗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