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枫的脑子又“炸”了。

他呆呆的站在松树下，看着菩提祖师那副幸灾乐祸的表情，半天没说话。

“我……就是时间之神？！”

齐枫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这几个字。

时间之神。

那个从三界失踪、连名字都被抹去、让杨戬查了八百年都查不到任何线索的天神。是他自己。

他把自己的名字从所有人的记忆里抹掉了，连自己的都没留下。

就是为了避开玉帝，就是为了重新来过，就是为了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齐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菩提祖师，“祖师，我究竟是什么境界？”

“你是指现在的你，还是过去的你？”

“时间之神。”

菩提祖师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从道袍袖子里掏出一个桃子，啃了一口，含混地说：“距离圣人还差一步。”

齐枫问：“差哪一步？”

菩提祖师嚼完桃子，把桃核随手往后一扔，“嫦娥的修为你拿到了，但你自己的修为还在你身上。你忘了几万年，那些东西也跟着忘了。你记起来的时候，就是圣人。”

齐枫沉默了一会儿，“那我怎么记起来？”

菩提祖师笑了笑，站起来，拍了拍道袍上的灰。

“回你该回的地方。该见的人见了，该说的话说了，该做的事做了。该记起来的，自然就记起来了。”他顿了顿，“至于见谁，怎么见，我也不知道。”

齐枫站在松树下，看着菩提祖师那张老脸，忽然觉得这个老头子比他想象的不靠谱得多。

能把一泡尿说成因果，能把一功法的赠送推给缘分。

但齐枫又觉得，或许正因为他这样不靠谱，才能活这么久，才能在三界之外逍遥自在，才能守着这个谁都找不到的方寸山。

“我知道了。”齐枫点点头，朝菩提祖师抱了抱拳，“我走了。”

菩提祖师摆了摆手，转身朝道观里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回过头，“那什么，你那个手机，还能用不？”

齐枫愣了一下，“能。”

“有信号不？”

齐枫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一格信号都没有。“没有。”

菩提祖师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掏出自己的手机，在手里掂了掂，“老道这儿也没信号。好几万年了，想刷个短视频都刷不了，憋得慌。”

他看了齐枫一眼，“你回去之后，帮老道问问财神，啥时候给方寸山拉根网线。”

齐枫嘴角抽了一下，把手机收回怀里，“我尽量。”

菩提祖师点了点头，推开道观的门，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合拢，风铃在檐下叮当作响，松针从头顶飘下来，落了厚厚一层。

齐枫站在松树下，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身，朝山下走去。

下山的路比上山快得多。

他迈出一步，脚下的山就退后一丈，再迈一步，退后十丈。

几息之后，他已经站在了山脚下，回头望去，方寸山已经变成了一幅画，灰蒙蒙的，看不真切。

那道门在面前缓缓打开，门后是熟悉的虚空，是仙界的云海，是花果山的方向。

齐枫迈步走了出去。

从他踏入天外天到他走出来，仙界只过了三天。

但花果山已经不一样了。

齐枫踩着云头飞到花果山后山的时候，远远看见小峰的院子里站满了人。

坐着的、蹲着的、靠着的、歪着的。

沈秋瞳坐在石凳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茶早就凉了。

苏酥站在她旁边，手按在她肩上。

云梦璃靠在柱子上，抱着剑，闭着眼睛。

令狐婵蹲在阿七旁边，摸着阿七的脑袋，阿七的三颗脑袋都耷拉着。

涟漪靠在老槐树上，尾巴在身后耷拉着，不像平时那样摇来摇去。

赤璇坐在老槐树的树枝上，酒葫芦挂在手边。

夜辰蹲在更高的树枝上，银白色的长发垂下来，一动不动。

还有一个人。

嫦娥坐在念归旁边，两个人面前摆着一壶茶。

齐枫从云头上跳下来的时候，脚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极轻的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过来。

齐枫站在院子中央，被十几双眼睛盯着，头皮发麻。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回来了”，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太轻。

他想了想，说了一句：“我tm回来了。”

沈秋瞳站起来，绕过石桌，走到齐枫面前，停下。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目光从他头顶扫到脚底，又从脚底扫回头顶，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少胳膊少腿。

确认完毕，她伸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

不重，但齐枫觉得那一拳比天劫还疼。

“下次再一个人跑那么远，”沈秋瞳的声音有些哑，“就别回来了。”

齐枫看着她红了的眼眶，没有说话。

苏酥走过来，站在沈秋瞳旁边，手还攥着沈秋瞳的袖子。

云梦璃走过来，抱着剑，没说话。

令狐婵和涟漪走过来，站在后面，没有挤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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