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在齐枫脚边聚拢,从脚踝往上漫,漫过膝盖,漫过大腿,漫过腰腹,最后把他整个人裹住。
他感觉脚下的地面正在变软,像踩进了一层被水浸透的厚泥。
周围的景象开始模糊,墙壁、窗户、桌腿、倒扣的搪瓷杯,一件一件从他视野里消失,像被人用一块湿布挨个擦掉。
齐枫站了两三息的功夫,再低头的时候,脚下已经不是砖地了。
是一条土路,比他想象中更窄,两侧没有路灯,也没有树木,只有灰白色的雾气在视野边缘缓慢地翻涌,像一锅文火慢煮的汤,从锅沿漫出来,又收回去。
齐枫沿着土路往前走。
路上没有其他行人,也听不见任何声音,脚步声落在土路上像踩在干透了的面粉上,不沉,但每一步都会扬起极细的灰尘,被风吹散,落回地面,又被下一次抬脚带起来。
他走了一阵,两侧开始出现一些稀疏的轮廓。
低矮的土墙,半塌的屋檐,偶尔一扇歪斜的木门,门缝里没有光。
齐枫加快了脚步,灰白的旷野开始向后退去,远处那座建筑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在一片灰蒙蒙的空地上矗立着,风吹不动,雨淋不垮。
齐枫在门楼下站定,仰头看着那块匾额。
字迹比他想象中更难辨认,像是被人反复描过又反复磨掉,剩下一层模糊的底痕,但他认出了最前面那两个字的骨架。
“幽冥”之后还有一个字,他眯着眼辨认了一会儿,觉得那是一个“界”字。
他看了两息,收回目光,抬起手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
门比他想象中更沉,推开的时候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像有人在门轴后面拉着一块浸透了水的厚布。
门缝开到一半的时候,一道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何人扇窗鬼门关!”
齐枫的手停在门板上,门缝不再扩大。
他侧过身,看见门内站着一个穿着灰布短褂的人,个子不高,下巴上有一颗痣,手里握着一根差不多和他身高一样长的铁链。
铁链的一头垂在地上,另一头被他攥在手里,像攥着一根随时可以甩出去的鞭子。
那家伙上下打量齐枫一眼,发现看不穿修为后,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语气却丝毫不让,“生人?可有令牌?”
齐枫摇头道:“我没有令牌。”
“那不能进。”
那人说完,便关上大门,将齐枫隔绝在门外。
齐枫愣了愣,本想硬闯,却还是按下。
硬闯是下策。
万一把事情闹大,三炷香的时间根本不够。
他把手伸进袖口,摸了一下那根猴皮筋。
“也不知这拦路小鬼,认不认得猴哥这猴皮筋。”
齐枫敲了敲门。
那人推开一条门缝,探出脑袋,“刚才不是说了?没有令牌不能进。”
齐枫把手一伸,说道:“认识这个不?”
小鬼愣了愣,狐疑的看了看眼前的手臂,又看了看齐枫,“什么?”
“手腕,看手腕。”
齐枫晃了晃。
小鬼眨了眨眼,低头再次看去,嘟囔了一声:“神经,又不是黄花闺女,看个毛的手腕。”
“砰!”的一声,小鬼把鬼门关重重关上。
齐枫张了张嘴,皱眉看着手腕上的猴皮筋。
见其还在缓缓燃烧,疑惑的挠挠头,“不认识?不能吧?就算是个小卡拉米,当年猴哥大闹地府的时候,也应该认得他吧?”
就在齐枫疑惑的时候,门内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
齐枫扩大神识,侧耳听去。
“刚才咋了?”
“靠,别说了,有个傻……大仙没令牌,非要让我看他手腕子。”
“看手腕子?啥意思?”
“我哪知道,又不是大姑娘,还硬让我看!”
“呃,啥修为的大仙?”
“不知道,反正看不透,估摸着最少金仙。”
“金仙?还让你看手腕子?难道有什么……特殊癖好?!”
“我擦!幸亏我没多看,要不然他把我掳走,强上……”
“呸!就你长这样,人家能看得上?”
“滚犊子,就你长的好?”
“那咋了,至少比你强三分!”
“那你去看,看去。去跟他狂欢去。”
“滚,老子也没那癖好!”
“不过……话说回来……”
“咋?”
“那大仙的手腕子,还挺细腻……”
齐枫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敢情这货把本大爷当成gei了啊!
“靠,看来他们是看不到这猴皮筋。”齐枫想了想,“也对,毕竟是猴哥的法宝,这小卡拉米看不见也正常。”
“可怎么才能兵不血刃的进门呢?”
“有了!”
齐枫把手伸进乾坤袋,掏出两包花生糖。
“咚咚咚。”
齐枫再次扣门。
“又是你?!说了没令牌不让进,手腕更不行!”
这次门缝里探出两颗脑袋。
“等等!”
眼见大门又要关闭,齐枫急忙将手伸进门缝。
“干……干什么!还敢硬闯不成!”另外一颗脑袋明显收到了惊吓,“我,我现在就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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