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军军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
头几天最凶险,丹田里那七截莲藕像是要造反,金光忽明忽暗,体温也跟着忽高忽低。
高的时候烫得像刚从炉膛里扒出来的铁块,凌当把手贴上去,烫得嘶嘶吸气又不敢挪开。
低的时候整个人像从冰窖里拖出来的,盖几层被子都捂不热。
凌当急得团团转,跑去找齐枫,“好看哥哥,他怎么还不醒?”
去找苏酥,“苏姐姐,军军哥哥的烧什么时候退?”
去找哪吒,找不到了,那小孩早回天庭了。
后来烧退了,人还是没醒。
赤璇过来看了一眼,说莲藕灵根的融合需要时间,不必担心。
众人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凌当干脆把铺盖搬到了王军军床边的地上,白天趴床沿,晚上打地铺。
沈秋瞳劝她回房睡,她不肯,苏酥送来的饭她吃得飞快,吃完继续守着。
一个月后,王军军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的第一个人还是凌当,小丫头趴在床边睡着了。
他没动,就那么躺着,静静的看着凌当熟睡的样子。
王军军试着握了握拳,力气很小,手背上青筋凸起来才勉强攥紧。
他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丹田。
丹田里有光。
极淡极淡的金色,藏在七截莲藕的节点里,像七颗还没亮透的星星。
经脉里空空荡荡,灵力少得可怜,神识扫过去只能感觉到一丝极细的暖流,跟从前那种江河奔涌的感觉比起来,云泥之别。
王军军躺了半晌,然后笑了一下。
能活着,他已经很满足了。
凌当醒过来的时候,正对上王军军的眼睛。
她整个人蹦了起来,脑门差点撞到王军军的下巴,然后一阵风似的冲出房门,边跑边喊。
好看哥哥快来!他醒了!睁着眼睛会喘气那种醒!
齐枫赶到的时候,王军军正自己端着碗喝粥。手还有点抖,勺子跟碗沿磕得叮叮响。
他看见齐枫进来,咧嘴笑了一下:“师傅。”
齐枫拉过椅子坐到床边,看了他一眼,捏住他的手腕探了探脉,灵力丝线进去转了一圈,眉头皱起来又松开。
“筑基初期。从头练,白头发的事我暂时没办法,空灵圣体也没了。莲藕灵根虽然通透,但上限在哪现在谁也不知道。”
“能修炼就行。”王军军把碗搁在床头,手指在碗沿上慢慢转了一圈,垂下眼睛,“就当重新投了个胎。以前总嫌修炼惫懒,底子打的不够厚,这下好了,有机会重来一次,说不定以后更猛。”
凌当在旁边鼓起腮帮子,“你看得倒是很开嘛。”
王军军伸手按在她脑袋上往下压了压,“当然开,不然怎么跟你玩。”
“呸,你现在打不过我。”
凌当做个了鬼脸。
“那你可得保护好我。”
王军军歪头看着她笑。
凌当被他笑得耳朵尖都红了,一把拍开他的手,转身跑了。
又养了半个月,王军军能下地了。
第一件事是去找那杆断了的灵枪。
枪杆从中间裂成两截,枪尖卷了口,他摸了摸断裂处的毛刺,苦笑一声。
凌当在旁边咬了咬嘴唇,声音闷闷的:“我帮你修。”
雷鸣城的重建也在同时进行。
城墙的豁口是藏锋谷的剑修们修的,念归从洗剑台上分离出一小块边角料,混入泥沙之中,用于堆砌。
令狐婵和涟漪按照青桉离开之前留下的精灵族特殊阵法,将护城大阵相连,比之先前的阵法改进了不少。
以后再有人来犯,至少能多撑几个时辰。
凌粟和沈秋瞳带着雷鸣城弟子清理废墟,从瓦砾堆里扒出来还能用的东西都留着,不能用的就地碾碎铺路。
干活的修士们嘴里抱怨着这破石头怎么比妖兽还沉,手上的活没停过。
陆一凡自告奋勇去清理城外那片被魔气浸染过的荒原,结果拔魔气拔到一半,说是发现一窝地鼠,追着跑了三里地,最后拎回来一串肥嘟嘟的田鼠,非要烤了吃。
方烈骂他不务正业,陆一凡理直气壮地说改善伙食也是重建工作的一部分。
当天晚上城门口就飘起了烤田鼠的香味,连剑痴都分了一条鼠腿。
苏酥和云梦璃把齐府重新收拾了一番。
塌了半边的厨房重新盖了起来,灶台擦得能反光。
院子里那棵被余波震歪的老槐树没扶正。
夜辰说歪着挺好,靠着舒服,后来那棵树就成了她的专属位置,谁要是坐了她的树荫,她能瞪到人家主动让开。
念归在齐枫的窗台上种了一盆月光草。
她说洗剑台背面的石缝太冷清了,不如分一株出来种在盆里试试看。
月光草换了水土有些蔫,她每天早晚浇水,对着盆说了好几天话,那草终于挺起来了。
陆一凡凑过来问这草能不能泡茶,被她一剑敲在脑门上。
两个月后,雷鸣城焕然一新。
城墙比之前高了一截,城门口的石狮子让人重新雕了一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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