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升台竣工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雷鸣城,又从雷鸣城传遍了整个灵界。
第一天来参观的人挤满了城外的荒原。
有从灵界一层赶来的小宗门,有从二层跋涉数月才到的散修,还有那些当年从源魂教屠刀下逃出生天、在雷鸣城苟且偷生过的难民。
他们拖家带口,站在飞升台外围,仰头看着那座在日光下泛着淡金色光晕的庞然大物,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离开。
苏棠站在核心枢纽上,被成千上万双眼睛盯着,浑身不自在。
她活了这么多年,最擅长的就是躲,躲在山洞里画阵纹,躲在遗迹里寻找丹药。
现在突然被这么多人围观,她的第一反应是跑。
但齐枫在她有所念想的一瞬间,便按住了她的肩膀。
“跑什么?这是你的作品。”
苏棠偏头看了他一眼,那只按在她肩上的手没有用力,但她没挣脱。
“作品……”
她嚼了两下,忽然觉得这四百年的日日夜夜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苏棠走到飞升台边缘,蹲下来,用手指在基座的石板上划了一道。
那是阵纹的收笔处,四百年前她画的第一笔,四百年后她画了最后一道。首尾相连,刚好一个圆。
酒疯子蹲在她旁边,把酒葫芦递过去,“喝一口?”
苏棠接过葫芦,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是烈的,呛得她咳嗽了两声,眼角泛出一点水光。
她把葫芦还给酒疯子,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了。
酒疯子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被喝空了的酒葫芦,嘀咕了一句:“老子攒了三百年的好酒,你一口就干了?”
参观的人潮持续了整整一个月。
齐枫索性把城外的荒原划出一片空地,搭了几百个简易帐篷,供远道而来的修士落脚。
沈秋瞳调拨了一批酒水和干粮,免费分发。
苏酥把材料清单重新整理了一遍,把飞升台建造过程中剩余的下脚料和边角余料分类打包,也免费送人。
虽是飞升台的废料,但对于小宗门来讲,已经是泼天的富贵了。
凌粟好奇的问:“齐枫怎么忽然这么大方?”
苏酥笑了笑:“这些东西留着也是占地方,送出去还能结个善缘。等咱们走了,雷鸣城还得靠这些人照看。”
凌粟叹息一声:“说实话,还真点舍不得。”
凌当跑过来,拽了拽凌粟的袖子,说道:“爹,你不是总说嘛,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凌粟嘴角一抽,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你这孩子,都这么大了,还是胡乱说话。”
凌当“惨叫”一声,朝凌粟做了个鬼脸,便跑开了。
……
自从上古时期,飞升台破损之后,就从来没有被使用过。
更别说一座崭新的飞升台。
为了保证飞升的安全性,齐枫决定试飞。
只不过试飞的日子,他还有些拿不定。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站在飞升台上,从台面走到边缘,又从边缘走回枢纽,来来回回走了好几遍。
念归站在台下,端着一壶已经凉透了的茶,静静的等着。
等他从飞升台上下来的时候,念归把茶递过去,“先生站了太久,茶凉了。”
“无碍。”齐枫接过来喝了一口,皱了皱眉,“三个月后,先试一次。就我自己。”
念归没有问他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消息传开之后,陆一凡第一个炸了。
他跑到老槐树下,指着齐枫的鼻子说:“齐兄你什么意思?试飞不带我?我渡劫中期的剑仙,你嫌我拖后腿?”
齐枫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说了一句:“试飞可能有危险。”
陆一凡说:“我不怕危险。”
齐枫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眼,“我怕你把飞升台炸了。”
陆一凡被噎得半天没说出话,旁边的方烈笑得崭新的巨剑都一个劲的乱颤。
陆一凡转头瞪他,方烈笑得更厉害了,笑得蹲在地上直拍大腿。
陆一凡气不过,一脚踹过去,方烈往旁边一闪,那一脚踹在了老槐树上,震得树叶哗啦啦落了一地。
念归端着茶从树下经过,低头看了看满地的落叶,又抬头看了看陆一凡。
陆一凡被她那一眼看得后背发凉,连忙蹲下来捡树叶,边捡边嘟囔:“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方烈笑得更凶了。
三个月的准备期,所有人都在忙,唯独苏棠闲了下来。
飞升台竣工之后,她就像一台被拔了电源的机器,突然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了。
这些年弦绷得太紧,一朝松开,整个人都是空的。
她开始在雷鸣城里闲逛,从城门口逛到飞升台,从飞升台逛到雷鸣之地入口,从入口逛到齐府后院。
走到哪儿都有人跟她打招呼,她一律点头,不多说一个字。
有一天她逛到齐枫的书房门口,门开着,齐枫正趴在桌上画什么东西。
她站在门口看了半天,终究还是没进去,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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