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落下的瞬间,整座瑶池的风都停了。
不是被威压碾碎的停,不是被灵力定住的停,而是天地万物自发地、本能地、屏住呼吸的停。
池水不再荡漾,风铃不再摇晃,连那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仙娥们都停住了脚步,手里的托盘端得稳稳的,纹丝不动。
齐枫抬起头。
金光中,一个女人缓缓降临。
她穿着金红色的凤袍,袍角拖得很长,长到看不见尽头,像一条从九天之上垂落的金色河流。
凤冠上的珠翠在金光中闪烁着七彩的光,每一颗珠子都像一颗星星,每一片翠羽都像一片极光。
她的面容看不出年纪——说她三十岁可以,说她三百岁也可以,说她三千岁也可以。
她的眼睛不大,但极亮,亮得像两颗星星,亮得你不敢直视,又忍不住想多看一眼。
她的身后跟着两个侍女,一个捧着拂尘,一个端着托盘。
托盘上放着一卷金色的绢帛,大概是寿宴的议程。
两个侍女的修为都在金仙之上,但她们走在王母身后,像两片被风吹动的叶子,轻飘飘的,没有任何存在感。
齐枫突然发现王母娘娘的修为很高,并不像志怪小说中说的那么不堪。
虽然还远远没有达到孙悟空和二郎神这般准圣级别,但大罗金仙巅峰的实力板上钉钉。
王母落在最高的位置上,凤袍在身后铺展开来,像一朵盛开的金色牡丹。
她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扫过全场。
那道目光所及之处,所有人都微微低头。
太白金星拄着拐杖,微微欠身;赤脚大仙光着的脚趾头蜷了蜷;托塔李天王手里的宝塔矮了三分;四海龙王的头低得一个比一个低。
纵观全场,也只有孙悟空和二郎神神态自若。
或许这就是绝对实力的牌面,即便面对天庭最高统治者之一,他们也是一身傲骨,绝不屈服。
王母的目光终于扫到了齐枫。
齐枫感觉那道目光像两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洞穿一切的、让你无处可藏的审视。
齐枫坐在角落里,任那道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遍又一遍,扫的他浑身不自在。
王母微微一笑,收回目光,略微抬手。
侍女捧着那卷金色绢帛,上前一步。
“天地开泰,日月同辉。瑶池金母,寿与天齐。今日设宴,群仙毕至。谨以甘露琼浆,敬献金母,伏惟尚飨,永享遐龄……”
齐枫没怎么听。
他的注意力在别处。
他的目光在王母身后的帷幔上扫过,在帷幔的缝隙里,他看见了一个人。
一个男人。
穿着黑色的长袍,面容模糊,看不清五官,但齐枫能感觉到那人正从帷幔后面盯着他。
像猎人打量猎物,像棋手打量棋子。
就当齐枫想要进一步探查的时候,那人就消失在帷幔后面。
钟声再次响起。
侍女宣读完毕,将绢帛收回托盘,退到王母身后。
“诸位爱卿,今日是本座寿辰。各位远道而来,本座心甚慰。”王母声音不大,但整座瑶池都听得清清楚楚,“开席。”
话音刚落,无数仙娥从四面八方涌来,端着各式各样的菜肴、果品、酒水,鱼贯而入。
亭台中顿时热闹起来,推杯换盏,觥筹交错。
猪八戒一点也不客气,抓起一只鸡腿就啃,啃了两口才想起来这是在瑶池,把鸡腿放下,擦了擦嘴,又拿起来继续啃。
哪吒端着酒杯,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目光不时扫向帷幔后面,像是在找什么。
杨戬睁开眼睛,端起酒杯,朝齐枫的方向举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孙悟空从果盘里捞起一颗葡萄,扔进嘴里,嚼了两下,站起来,走到齐枫面前,弯下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老弟,只管喝酒。”
齐枫点了点头。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帷幔后面。
那个穿黑袍的人没有再出现,但他知道那人还在。
那人一直在,在那道帷幔后面,在这座瑶池的某个角落,在这盘棋的某个位置。
歌舞暂歇,一旁的侍女高喊一声:“众仙家献礼,愿金母福寿连年!”
太白金星第一个站起来。
他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到王母面前,从袖中取出一卷画轴,双手捧着举过头顶。
画轴通体碧绿,轴头镶着白玉,在灯火下泛着温润的光。
“金母,老臣献上一幅《万寿图》。此图以昆仑万年灵芝为墨,以东海水晶为轴,绘有万株不老松、千只长寿鹤。愿金母寿与天齐,福泽绵长。”
王母微微颔首,侍女接过画轴,展开一角。
齐枫远远瞥了一眼,只见满纸苍翠,松鹤栩栩如生,每一笔都带着浓郁的灵气,显然不是凡品。
太白金星退下,赤脚大仙接着上前,献上一对玉如意,说是从东海深渊采得的万年寒玉所雕,握之清凉入骨,有延年益寿之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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