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2章 惊弓之鸟,孙家父子的绝杀令(1 / 1)

华都西郊。

夜色浓如墨汁。

寒风在光秃秃的树杈间凄厉呼啸。

独栋别墅群深处。

一辆黑色迈巴赫犹如失控野兽,狂飙突进。

这片住着顶级权贵的区域,平日里连车喇叭声都没人敢多按一下。

今夜却被这辆疯车彻底打破了宁静。

宽大的轮胎在主宅院门前的减速带上死命摩擦。

刺耳的刹车尖啸声瞬间撕裂夜空。

焦糊的橡胶味立刻在冷空气中散开。

车未停稳。

驾驶座车门被人一脚粗暴踹开。

孙启航身子失去平衡,直接从真皮座椅上栽落地面。

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柏油路上。

名贵西裤瞬间蹭破大片灰斑,皮肉擦出刺眼的血丝。

他根本顾不上疼。

双手死死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息。

一股浓烈刺鼻的酒臭味,混杂着浑身的冷汗,在夜风中飘散。

那件十几万的高定衬衫,领口已经被他自己硬生生扯崩了两颗扣子。

衣摆皱巴巴地拽在外面,活脱脱一个丧家之犬。

抬起头。

布满红血丝的双眼里,透出濒临崩溃的极度惊恐。

两道催命符,像钢钉一样死死卡在喉咙。

赵四海折了。

陈磊失联了。

从城郊隐秘别墅出来那一夜起。

他满心欢喜等着岭江发生惊天动地的大新闻。

等着楚风云的安全大旗折断,被全网口水彻底淹死。

但等来的却是极其平淡的警方通告。

赵四海在井底被当场抓获。

从那一刻起,天就塌了。

他疯狂拨打管家陈磊的电话,找遍了所有对方可能去的地方,一无所获。

当初别墅里的那通死命令,如今成了悬在脖颈上的断头铡。

只要有人在局子里顶不住压力吐了口。

咬出蓄意制造特大矿难的源头。

企图谋杀数百名矿工。

这等滔天大罪一旦查实。

别说是他这个纨絝大少,整个家族都会卷入万劫不复的无底深渊。

主宅一楼。

走廊尽头的书房门缝底,透着一痕微黄灯光。

孙启航连滚带爬从地上爬起。

跌跌撞撞冲上台阶,一把推开虚掩的别墅大门。

一路撞翻挡路的红木花架。

直奔书房。

双拳像雨点般,在厚重实木门上拼命狂砸。

力道大得门框都在嗡嗡直震。

「爸!」

「开门!」

嗓音劈裂,带着压不住的哭腔。

门锁咔嗒一声轻响。

孙承忠披着深灰真丝睡袍,面带寒霜,从内侧拉开房门。

凌晨一点半。

这位年近六十的正部级高官,腰杆依旧笔挺。

他死死盯着眼前烂泥般的独子。

鼻翼微抽。

瞬间捕捉到那股令人作呕的酒臭。

两道浓眉陡然倒竖,拧成死结。

「发什么疯?」

语气不怒自威。

孙启航顾不上看亲爹脸色。

缩着肩膀,硬是从门缝挤进书房。

转身死死摁下反锁扣。

「出大事了。」

背靠着门板。

双腿抖得站不直,只能把嗓音压到极低。

「岭江那个赵四海,栽了。」

孙承忠面色毫无波澜。

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赵四海是谁。

他根本不关心,也不认识这种底层虾米。

「把舌头捋直了说话。」

他转身走到大理石书桌后,稳稳站定。

几十年大权在握丶生杀予夺养成的压迫感,瞬间填满房间。

孙启航双腿彻底发软。

一屁股瘫进宽大的真皮沙发。

双手死死揪着自己的头发。

狠掐了一把大腿。

剧痛强行压下酒精的麻痹,眼底重获一丝清明。

在亲爹面前,他不敢撒半句谎。

酒局上被圈内二代薛华波当众揭短打脸。

激愤之下指使管家陈磊找人。

城郊别墅内,当面授意炸毁矿井。

一五一十。

全盘托出。

书房内的空气。

随着他吐出的每一个字,寸寸降至冰点。

孙承忠背负双手,站在大理石书桌后。

手背青筋一根接着一根突兀暴起。

猛地抬起右手。

一巴掌狠狠甩在桌面上。

红木托盘上的名贵紫砂保温杯,顺着这股巨力凌空飞起。

砸在大理石地砖上,碎成一摊烂泥。

滚烫茶水混着舒展的茶叶,溅了一地。

「猪油蒙心!」

孙承忠死死盯着沙发上的儿子。

压着嗓子的低吼,比市井无赖的暴跳如雷更让人头皮发麻。

「你什么身份?」

手臂抬起,指节用力到泛出惨白。

直指孙启航的鼻子。

「跑去跟一个挖煤的泥腿子。」

「当着面。」

「谈这种掉脑袋的勾当?」

怒极反笑。

嘴角扯出一抹极其骇人的弧度。

「你怎么不找个摄像机把画面刻成光碟。」

「敲锣打鼓送去纪委的大门!」

「爸,我当时也是气昏了头。」

孙启航扒着沙发扶手往后缩,脸色煞白。

「那个包厢绝对安全,没有任何电子设备。」

「当时只有陈磊在场。」

「陈磊人呢?找到他问个清楚。」

眼神如刀,毫不留情劈头打断。

「不见了。」

冷汗顺着孙启航额角大颗往下淌。

「整整三天,电话关机,常去的地方都没人。」

死寂。

书房内静得落针可闻。

孙承忠双手扶着桌沿。

胸膛起伏,一点点收回狂躁的怒火。

跌坐进高靠背皮椅。

闭上双眼。

一股犹如实质的寒意,顺着脊梁骨骤然窜起。

陈磊失踪。

赵四海跨省落网。

两件足以要命的大事。

精准撞在同一个时间节点。

从没有这等巧合。

老狐狸眉头剧烈跳动,迅速推翻先前的猜想,开始冷静推演。

陈磊跟在儿子身边整整三年。

洗黑钱丶做假帐丶走海外过桥资金。

这人手里沾满见不得光的死局烂帐。

底子早就黑透了。

如果陈磊是内奸,楚风云早就带人上门拿人了。

他可不会对孙家有多少顾忌。

没动静,多半是这狗东西鼻子灵。

嗅到岭江出事的风声。

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提前卷铺盖跑路躲灾了。

圈养的狗,大难临头都是这副趋利避害的德行。

强行压下心底的杂念。

孙承忠重新睁眼。

目光犹如淬毒的锥子,死锁着沙发上烂泥般的儿子。

「那个赵四海,认得你的脸?」

「认得。」

孙启航吞了口唾沫,嗓音乾涩发紧。

「你当面授意的炸矿井?」

「是。」

孙承忠紧闭嘴唇。

两侧咬肌剧烈抽动了两下。

这畜生。

等于亲手握着一把钢刀,死死按在了省府的砧板上。

只要赵四海在里面熬不住。

吐口咬人。

人证物证直接形成完整闭环,彻底焊死。

别说正部级。

就算上面再通天的人物,也绝不敢伸手捂这口草菅人命的黑锅。

「人押在哪?」

眼底杀意再也无法掩饰。

「清河县看守所。」

孙启航犹如抓住救命稻草,身子猛地前倾。

「爸,我刚砸重金,找中间人从管教手里买了准信。」

「那泥腿子还在死扛,半句口风没露。」

语气急促,满眼焦躁与期盼。

「但管教放了话。」

「省公安厅急眼了,正在连夜调全省最顶尖的心理专家,准备死撬他的嘴!」

连滚带爬扑向大理石书桌。

死死抠住冰冷桌沿。

「爸,部委在下边有关系网。」

「能不能找人递话?」

「政治层面施压,先把人弄出来?」

「或者找个违规办案的藉口。」

「把案子移交回华都咱们的地盘。」

「蠢货!」

孙承忠脸色铁青,一声暴喝。

猛抬一脚狠狠踹在红木桌脚。

「捞人?」

「跨省移交?」

手指几乎要戳进儿子的眼睛,恨不得当场活劈了这个废物。

「你当岭江是谁的地盘?」

「那是楚风云的地盘!」

压着嗓子的低吼,透出刺骨绝望与清醒。

「老爷子亲自跨省下棋,都没能奈何得了他!」

「上个月刚生吞了你两个亿的教训,你全当饭吃了?」

「楚风云正愁找不到藉口,对咱们下死手立威。」

「这个时候你去走官方渠道捞人?」

「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伸这只手。」

「楚风云就会顺着这只手,直接一刀砍上来!」

「不仅保不住你,还会直接把我从部长的位子上拽下去垫背!」

孙承忠双手死撑桌面。

大口喘着粗气。

多年官场斗争经验,让他一眼看透这要命的死局。

官方渠道介入,等于主动打明牌。

坐实孙家与矿难阴谋有直接瓜葛。

政治斡旋,纯属自寻死路。

孙启航面如死灰。

亲爹的一番话无情碾碎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彻底瘫软在地。

「那怎么办。」

「只要专家撬开他的嘴,我就全完了。」

孙承忠重重闭上眼。

只要赵四海永远闭嘴。

这就是一桩没有源头的普通刑事案。

火无论如何也烧不到孙家头上。

再次睁眼时。

眼底最后一丝人性温度,降至绝对冰点。

台面上手段不能用。

只能用最底层丶最彻底的法子。

肉体抹平一切线索。

「清河县看守所。」

指节在桌面敲出沉闷响声。

小小县级羁押点。

穷乡僻壤,安保漏洞百出。

根本不是省厅严密防守的核心重地。

这就是唯一的破局缝隙。

霍然起身。

大步走到书房最阴暗角落。

停在一只毫不起眼的铁皮保险柜前。

拇指重压指纹锁。

电子音轻响,柜门弹开。

弯下腰。

拉开底层暗格。

摸出一部厚重丶无联网模块的老式翻盖手机。

这是经营几十年,专为绝命之局准备的底牌。

「老实待在这,哪也不许去。」

头也不回甩下冷斥。

翻开手机盖。

大拇指熟练盲按一串无备注号码。

盲音四声。

电话接通。

粗粝男声毫无波澜地传出。

「老板,有活?」

孙承忠深吸一口气。

眼神冷硬如铁。

慈不掌兵,政客无情。

既然岭江这颗雷要爆,必须提前掐断引线。

「张律师。」

「走一趟。」

嗓音压低,字字淬冰。

「岭江省,清河县看守所。」

「有个叫赵四海的,你以家属委托的名义去接触。」

这位张律师叫张维,是孙家砸下重金。

暗中倾注核心资源,精心栽培了十几年的心腹尖刀。

正因为他的律师身份毫无瑕疵。

才能堂而皇之地走正规司法程序,畅通无阻地踏进各地看守所的大门。

借着明文规定「警方不得监听律师会见」的绝对法定特权。

披着合法的外衣。

去替孙家执行最黑暗的封口指令。

无论是传递致命威胁,还是暗中递送致人死地的微型毒药。

从未失手。

孙承忠停顿半秒。

不带一丝人类感情地下达死命。

「我要他把该说的话。」

「彻底烂在肚子里。」

对端沉默几秒。

平淡回应传来。

「明白,我会走正常的会见程序。」

常年以合法身份作掩护带来的极度自信。

「我过去马上递交会见申请。」

「您放心,绝对以最安全的方式。」

「好。」

电话挂断。

政客行事,绝不落把柄。

就算东窗事发,也只是妨碍作证而已。

但电话那头的尖刀听懂了。

最安全的方式。

永远闭上嘴才是最安全。

书房重归死寂。

转过身。

冷眼看着抖成筛糠的独子。

「这段日子,老老实实窝在家里。」

「身上通讯设备全砸了,换新号码。」

一锤定音。

「这件事。」

「从现在起烂在肠子里。」

「等那边尾巴扫乾净。」

「立马买最早航班滚出国避风头!」

孙启航如蒙大赦。

犹如捣蒜般连连点头。

紧绷到极限的肩膀终于垮下。

老爹亲自出马。

派出了核心底牌。

去破县城解决一个落水狗,绝对手到擒来。

但他们做梦也想不到。

他们正向着绝命杀阵全速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