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7章 孙家覆灭,三代基业一夜倾塌(1 / 1)

华都,早上九点。

停机坪上,一架从岭江省城飞来的红眼航班缓缓滑停。

楚风云和龙飞从舷梯走下来。

一夜没合眼。他面色照旧沉稳,眼底压着一点说不清的疲意,但脚步不乱,步幅不减。

专用通道里,黑色红旗候在那里。

发动机还热着。方浩提前打点好的公务用车。

龙飞把后座车门拉开。

楚风云弯腰坐进去,膝上横着一只黑色公文密码箱。

发动,上机场高速,一路往城区钻。

车子拐进一条胡同。

街面窄,院墙高,武警岗哨隔几步站一个,不说话,只看。

龙飞减速,摇下车窗,把通行证伸出去。

核完,路桩沉进地面,一声闷响。

走进小楼,是间朴素得近乎简陋的会议室。

长条桌,四把椅子,什么都没有,连杯茶都没摆。

沈正清已经等在里面了。

六十出头,头发白了大半,但坐在那儿腰杆笔直,双手搭在桌沿,两眼盯着桌面,像在等一份早该来的帐单。

楚风云推门进来,没寒暄,没废话。

密码箱搁上桌,箱盖弹开,密封卷宗整整齐齐码在内衬里。

「沈书记,证据在这里。」

沈正清抬眼看了他两秒,才开口。

「风云同志,辛苦了。」

「不碍事。」楚风云微微一笑。

沈正清拿起卷宗,翻开,目光一页页往下扫。

越翻,眉头拧得越紧。

翻到那张海外离岸架构图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数十亿的资金,走了上百个空壳公司,层层绕转,每一笔进出,精确到分。

这是张维经手十四年丶私下留存的双重加密备份。行贿名册丶资金流向丶原始凭证,一样不缺。

沈正清合上最后一页。

「张维的备份一旦核实,涉案金额保守估计八十亿以上。」

楚风云静静看着他。

「这个数字,够了。」

沈正清长呼出一口气。

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楚风云,沉声开口。

「我们对孙家的问题,关注已久。」

停了停。

「但一直缺一把能捅穿铁幕的刀。」

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桌上那只密码箱上。

「你送来的炮弹,正当其时。」

楚风云起身。

「说到底,也是孙家自己找上门来的。孙启航指使人在岭江企图制造矿难,我抓住了;孙家派人来捞人,我顺着这条线摸到了今天这些东西。」

他顿了顿。

「我只是地方干部,剩下的事,交给你们了。」

沈正清走回桌旁。

没有多余的话。

他按下内线电话。

「通知第四审查调查室,一级战备。」

声音不高,字字稳。

「启动对孙承忠的留置审查程序。」

「两小时内,同步执行。」

电话放下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楚风云知道,就是这一声轻响。

孙家三代经营的那张网,从这一刻起,开始收口了。

上午十点。

华都东城区。

孙承忠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正批阅一份部委内部呈件。

窗外阳光透过厚重窗帘的缝隙,在地毯上投下一道窄长的光柱。

桌上座机突然响了。

秘书的声音带着一丝反常的紧绷。

「部长,中纪委第四室贺主任带队,已经进了大楼。」

「说是来……送函。」

孙承忠批文件的手停了。笔尖悬在半空。

「送函」两个字,在这个层级,只有一个意思。

他缓放下钢笔。

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像被人从头浇到脚的一盆冰水。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三名身着深色西装的中纪委干部鱼贯而入。为首的贺主任面无表情,手里托着一份红头文件。

「孙承忠同志。」

声音不高不低,公事公办。

「经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研究决定,对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立案审查并实施留置。」

「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红头文件摊在面前。白纸黑字,盖着鲜红的国徽章。

孙承忠盯着那方印章,瞳孔缓慢收缩。

几十年政治生涯练就的城府,在这一刻仍旧兜住了他的表情。没有失态,没有暴怒。

只是攥住扶手的那只手背上,青筋一根暴突出来。

「我要打个电话。」嗓音沙哑。

「抱歉,留置期间,通讯设备一律上交。」

贺主任伸出手。

孙承忠闭上眼。

三秒后,从西装内袋摸出手机,放在桌面上。

站起身,下意识整了整领带。

这是当了几十年高级干部养成的习惯,刻在骨头里。

即便走向深渊,也要保持体面。

……

与此同时。

华都西郊,孙家老宅。

孙启航窝在二楼卧室里,窗帘拉得死紧,大白天也不敢出门。

这几天他按老爹的吩咐砸了手机丶换了号码,像只受惊的鹌鹑缩在家里。

张维发回的「任务完成」四个字,让他悬着的心稍落了一点。

赵四海死了,线索就断了。

只要再熬几天,等风头过去,他就能……

楼下。

铁门被人粗暴撞开的巨响,炸穿了整栋别墅的寂静。

密集的脚步声如潮水涌上楼梯。

孙启航「噌」地从床上弹起来。

卧室门被人一脚踹开。

四名华都市公安局刑警冲进来,动作乾脆利落。为首之人亮出证件,连同一纸盖着鲜红公章的逮捕令。

「孙启航!」

「根据岭江省公安厅协查逮捕令,华都市公安局依法对你执行逮捕!」

「涉嫌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丶行贿罪!」

孙启航愣在原地,浑身血液在这一瞬凝固。

不可能。

张维明明说任务完成了。赵四海已经死了才对!

「不……你们弄错了!」

他踉跄后退,后背撞上墙壁。

「我什么都没做!」

没有人理会他的叫嚷。

冰冷的手铐咬上腕骨。两名刑警架起他,如拖死狗般往楼下拽。

……

当天下午。

华都某军区总医院,高干病房区。

孙老半躺在宽大的医疗床上。

自从被楚风云那声「感谢」气到心梗发作,他已经在这张病床上整躺了好几天。

心电监护仪发出平稳的滴答声,输液管里的药液一滴一滴往下坠。

老人闭着眼,面色蜡黄,气息微弱。

那场全网直播带来的屈辱还没消化乾净,身子骨就已经先垮了。

病房门被人从外面轻推开。

孙家大儿媳红着眼眶走进来,脚步虚浮,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

她走到床边,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老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浑浊的眼皮缓掀开一条缝。

「怎……怎么了?」

大儿媳扑通跪在床边,眼泪夺眶而出。

「爸……承忠和启航……」

「今天上午都被带走了。」

心电监护仪上那条平稳的绿线,骤然剧烈跳动。

老人的眼睛猛地睁大。

浑浊的瞳孔里映出某种比恐惧更深的东西。

是绝望。

是三代人苦心经营的基业,一夜之间轰然倒塌的绝望。

嘴唇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嘶哑声。

「怎么……会……」

下一秒。

监护仪上的绿线陡然拉直。

刺耳的长鸣声撕破了整层楼的寂静。

走廊里值班护士的脚步声疯狂奔来。

病房里,大儿媳伏在床边放声恸哭。

可床上的老人已经再也听不见了。

一双浑浊的眼睛半睁着,死盯着天花板。

像是在质问什么,又像是在悔恨什么。

但一切都来不及了。

从那场新闻发布会上被活气倒,到今天听见家族覆灭的消息咽下最后一口气。

始作俑者,自始至终只有一个名字。

孙家,三代基业,一夜倾塌。

……

从中纪委出来,楚风云顺道去了趟李家,又拜访了几位该见的领导,等把一切捋顺,天已经彻底黑了。

龙飞开着车往城区走。

路灯一盏一盏亮起,华都的夜色在车窗外慢慢铺开。

楚风云靠进椅背,闭上眼。

孙家这颗雷,总算拆乾净了。

一局收完,他少有地觉得轻松了一点。

贴身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睁眼,瞥了眼屏幕。

薛华波。

接起来。

「楚哥!」

电话刚通,薛华波的声音就冲进来了,连平时那股子懒散劲儿都没了,话里带着压不住的急意。

「我曾祖破例了。」

「他老人家主动开了口。」

顿了一拍。

「说要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