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5章 找泥菩萨求救,这是拜错了菩(1 / 1)

这话问得实在太直。

扩音器把周治国声音里的硬气,清清楚楚砸向会场的每一个角落。

偌大的礼堂,静得落针可闻。

前排不知是谁,不小心磕碰了茶杯盖。

清脆的瓷器碰撞声,听得人心惊肉跳。

平川市委书记手腕一抖。

钢笔尖戳在笔记本上。

黑墨迅速洇出了一团扎眼的污迹。

他没敢抬头。

眼角的余光,却死死往主席台上瞟。

这位东江市的铁腕书记,胆子大得简直捅破了天。

岭江省财政的盘子里,到底还剩几个抠不出来的钢鏰。

在座的哪个心里没数?

可谁敢当着全省两百多号主官的面,直接去掀这位阎王爷的桌子。

主席台上。

楚风云看着周治国。

没恼。

他身子往后一靠。

右手大剌剌地搭在桌沿。

楚风云就喜欢这种敢踩在刀刃上,硬顶着上面要钱的实干派。

「治国同志。」

楚风云把面前微微倾斜的麦克风扶正。

「问得好。」

「我楚风云做事,从不给下面画空头大饼。」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侧席。

「小川。拿去给周书记过目。」

周小川立刻拉开手边的真皮公文包。

抽出一份厚实的战略合作协议。

他大步走下台阶,径直来到东江市的席位前。

协议翻开。正面朝上。

稳稳推到了周治国面前。

周治国双手接过来。

目光刚扫到第一行。

他准备翻页的手指当场卡死了。

黑纸白字。

大红公章极其刺目。

合同条款写得清清楚楚。

「为支持岭江省农村建设。书云基金向岭江省政府,无偿捐赠资金壹仟亿元整。」

周治国死死盯着那排字。

喉结上下滚了两圈。

乾涩的喉咙里硬是咽了口唾沫。

他这种在基层干了半辈子,见惯了几百万拨款都得抠搜算计的实干派。

这会儿捏着薄薄的几页A4纸,手指骨节攥得发白。

纸张边缘都被捏出了汗湿的褶皱。

他把那页纸翻过去。

不到半秒,又不放心地猛地折回来。

手指按在纸面上,挨个数着那一长串零。

台下的气压,瞬间变了。

礼堂里那层死寂,彻底被压不住的窃窃私语撕开一条口子。

前排几个市委书记,连端坐的腰板都顾不上挺了。

身子直直往前探。

所有人的视线,全死死钉在周治国手里那份微微发颤的文件上。

楚风云没去管底下的动静。

他重新把麦克风拽回嘴边。

「这笔钱,全额来自书云基金的捐赠。」

「专款专用。」

「就是为了给全省的农村,实打实地补窟窿。」

台下轰的一声。

彻底炸锅了。

后排几个贫困县的县长,惊得身子往下缩。

后背死死贴着椅子靠背,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千亿!

书云基金,那是国内真正的金融巨鳄。

业内都在传,幕后老板背景通着天。

谁能想到。

这尊财神爷,居然直接往岭江这个穷地方,砸了一千亿真金白银。

这位年轻的省长,手里到底攥着多厚的底牌。

楚风云伸出食指。

在桌面上重重叩了两下。

砰,砰。

沉闷的敲击声顺着扩音器荡开。

会场重新鸦雀无声。

「刚才让你们回去摸底数。」

「目的,就是为了接住这笔钱。」

他端起手边的茶杯。

吹开水面上的浮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大盘子里的水,给你们蓄满了。」

「接下来,咱得把分水的规矩立死。」

楚风云放下茶杯。

瓷杯底碰在硬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脆响。

「这次的资金下拨,认项目,不认人。」

楚风云身子微微前倾。

那股上位者的威慑力,直接对着前排压了下去。

「资金,必须跟着项目走。」

「一周后,各市县把摸清的底册交到省府。」

「审批通过一个项目,我发一个项目的资金。」

「这笔钱,直接打进项目的共管专户。」

他抬眼看着台下。

「谁想在中间过一道手,搞雁过拔毛那一套。」

「趁早把这心思,老老实实咽回肚子里。」

目光如刀。直接刮过第一排。

前排几个市委书记,原本眼里还泛着瞧见大鱼大肉的光。

被这眼神一扫。

纷纷装模作样地低头。

不是去翻笔记本,就是去看面前早就喝空的茶杯。

「丑话说在前头。」

「要是谁的胆子肥。」

「敢在这份底册里无中生有,虚列工程套取专款。」

楚风云没拍桌子,也没吼。

只是把语速放慢,字字砸坑。

「只要查出苗头。」

「省纪委的车,会直接开进你们县委大院去接人。」

「没有任何人情可讲。」

「敢伸一只手,我剁一只手。」

台下死寂一片。

但这一次,空气里的压抑全变了味。

省长,不光会拿刀架在脖子上逼人干活。

他更会直接把金砖,重重砸在干事人的脚底下。

 规矩卡得死,那是为了挡外头的饿狼。

这笔钱,是实打实塞给那些真正想在基层干出点名堂的实干派。

……

大会结束。

这颗千亿当量的深水炸弹,直接把岭江官场炸沸了。

后勤刚把大礼堂的两扇红木门推开。

台下那些主官们甚至都没顾上挪屁股。

各种内部微信群丶私聊界面,已经疯狂刷了屏。

「真金白银一千亿。楚省长全给拉来了。」

后排角落里。

好几个常年受夹板气的贫困县扶贫办主任,身子直挺挺地瘫在椅背上。

呆呆盯着头顶的吊灯,半天没回过神。

好不容易喘匀了气。

他们掏出手机,手直打摆子地给家里发信息。

内容出奇的一致。

「老婆,今年过年能睡个踏实觉了。咱们县的死帐,盘活了。」

有人急匆匆走出大门。

站在省府大院的台阶上。

摸出打火机,连着点了三次才点着一根烟。

狠狠吸进肺里。

吐出烟圈的时候,仰头看着天上透出来的日头。

眼眶一阵阵发热。

……

同一时间。

通往清平县的省道上。

一辆黑色帕萨特轧过路面的大坑。

车底盘发出一声刺耳的刮擦。

车身猛地往旁边一甩。

后座上。

清平县长王建斌被颠得脑门直接撞上了车窗玻璃。

他没顾上揉。

一张脸透着墙皮般的死灰。

硬撑了半路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断了。

「老孙。」

「咱们这回,真要被活埋了。」

王建斌烦躁地扯了两把领带。没扯松。

他喘着粗气去看旁边的县委书记孙连胜。

孙连胜像条被抽了脊梁骨的死狗。

身子死死嵌在皮座椅里。

目光发直,盯着前排座椅的头枕,半天没一点动静。

王建斌急得一把攥住孙连胜的胳膊。

手指死死掐进西装料子里。

「省纪委的专案组,马上就要下来封帐了。」

「咱们县这几年的扶贫资金,水底下到底藏着多大的烂窟窿,你我心里能没数?」

王建斌绝望地松开手。

后脑勺重重砸在靠背上。

「你在会上那一问三不知,正好撞在楚风云的枪口上。」

「阎王爷这回,是要拿咱们的脑袋去祭旗。」

「这活靶子,别人抢都抢不去!」

孙连胜被这一通倒苦水,激得回了半分魂。

他死咬着后槽牙,牙龈都渗出了血丝。

从牙缝里硬挤出两个字。

「调头。」

「回省城。」

王建斌愣住了。

「回去干什么?自首?」

「自个屁的首。」

孙连胜双眼通红。那副模样,像是抓住了水面上最后一块朽木。

「去青阳市委!」

「找周正书记救命!」

……

省政府大院,三号楼。

五楼,省长办公室。

周小川夹着两个厚重的文件袋。

没让外头的人通报。

他敲了两下门,直接走进去。

楚风云正站在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

藏蓝色的行政夹克已经脱了,搭在办公椅靠背上。

手里端着玻璃杯,里面的水已经没了热气。

「老板。」

没有外人在,周小川换了私下的称呼。

他走到宽大的红木桌前。

将文件袋放下。

「专项资金的共管框架,已经和省行的一把手当面砸实了。」

「书云基金的首期专款。今晚十二点前,落进省里的监管专户。」

周小川翻开一份授权书。

指节在上面重重点了一下。

「只要七天后下面把底册交上来。」

「发改委和审计厅核完项目。资金可以直接秒批直达。」

楚风云淡淡地点了点头。

刚要开口。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秘书方浩推门进来。反手将门锁死。

「老板,小川秘书长。」

方浩大步走到办公桌前,语气乾脆。

「刚接到的信儿。」

「孙连胜的车走到一半,调头回省城了。」

楚风云转过身。

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早就冷透的凉白开。

「哦?去纪委交代问题了?」

方浩扯了下嘴角。

「没去纪委。」

「车子直接开进了青阳市委大院,奔着周正书记去了。」

「孙连胜早年在青平县当过一把手。估计是想借着这点香火情,找周正保命。」

楚风云没接话。

深邃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洞若观火的轻蔑。

他走回桌后坐稳。

指尖轻轻摩挲着玻璃杯的边缘。

「病急乱投医。」

楚风云把杯子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周正自己的尾巴,还在我手里攥着呢。」

「孙连胜去求他?」

「这香,是烧到了泥菩萨头上了。」

「老板。那咱们需要敲打一下周书记吗?」方浩出声请示。

楚风云摆了摆手。

冷酷精密的脸上一派从容。

「用不着。」

「周正是个聪明人。他比谁都清楚,死人的浑水沾不得。」

「那对丧家犬,连周正办公室的门都摸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