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5章 牢房暗伏杀机,兵王静候猎物(1 / 1)

省政府,地下车库。

最深处的角落里,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奥迪A6。车窗降下一半,驾驶座上的男人穿着黑夹克,侧脸隐在昏暗光线里。

李刚快步走过去。

驾驶座上的人是龙飞,楚风云的司机,也是他身边最信任的贴身保镖。

「龙兄弟。」

李刚递过去一根中华,语气很客气。

「这趟要借你手底下的人用用。案子急,得辛苦他们一趟。」

龙飞没有接烟,只冲他点了下头。

「李厅长客气。」

「老板交代过,安保组全力配合。」

李刚把烟收了回来,并不介意。

他很清楚,今天借的不是普通警力,而是楚风云身边最核心的安保力量。

该讲清楚的任务边界,该办妥的专案手续,一样都不能少。

龙飞推开车门下车。

两名相貌普通的男人从立柱后走出来,安静地停在他身后。

「龙六,龙七。」

龙飞只说了两个名字。

「他们负责机动。从现在开始,服从李厅长的行动安排。」

「是。」

两人同时应声。

李刚借着车库的灯光看了他们一眼。

他不是第一次见这两人。

王俊毅下基层暗访时,就是他们在暗中负责保护。

两人都长着一张扔进人群里便很难再找出来的脸。站姿看着松散,位置却刚好错开,封住了左右两侧。

目光从车道丶立柱扫到出口,没有在任何人脸上多停。

这种习惯装不出来。

楚风云身边的核心安保力量,除了龙飞和省警卫局安排的警卫,还有六名从神盾军团抽调的特战人员。

龙六丶龙七平时负责暗线保护,极少公开露面。

这次若不是雷耀祖关系到一桩跨省大案,李刚不会开这个口。

「行动内容都清楚了?」

李刚压低声音。

龙六往前半步。

「清楚。」

「进入羁押室,贴身保护目标。有人动手,优先保人,尽量留活口。」

李刚点了下头,又看向龙七。

「你负责外围值守。二人的临时身份已经纳入专案备案,知情范围控制在最小。」

「进场以后,不到最后一刻,不能暴露。」

龙七问得很直接。

「监控和人员交接呢?」

「由黑金市局长亲自安排。」

李刚顿了顿。

「但不能完全依赖监控。对方真敢进监管中心灭口,手里大概率有内部结构图,也可能带电子干扰设备。」

「明白。」

龙七没再问。

李刚最后看向龙六。

「尤其是你。」

「赵黑子认识不少道上的人,警惕性很高。别让他看出问题。」

龙六咧嘴笑了笑。

「他看不出来。」

这句话说得不重。

李刚却信。

当天下午三点。

黑金市公安监管中心。

长廊里回荡着铁门开合的闷响,空气中混着消毒水和潮气,闻久了让人胸口发堵。

「走快点,别磨蹭!」

管教的训斥声从走廊另一头传来。

一间三人羁押室的铁门被拉开。

「进去。」

「寻衅滋事,先在这里好好反省。」

管教伸手推了一把。

一个男人踉跄着跌进门内,肩膀撞上墙,疼得吸了口气。

铁门随即合拢。

咣当一声,门锁扣死。

角落的通铺上,赵黑子正半躺在发黄的铺盖卷里。

他不耐烦地撩起眼皮,只扫了来人一眼,眼底那点戒备便散了。

进来的男人穿着一身破工装,衣服上全是白灰和干透的油漆点。两条裤腿一高一低地挽着,露出一截粗糙黝黑的小腿。

一股劣质旱菸混着汗味,很快塞满了狭窄的羁押室。

赵黑子皱起眉,往铺位里侧挪了挪。

「哪儿来的?」

男人缩着肩膀,没敢看他。

「工地。」

「犯什么事了?」

「跟人打了一架。」

男人说完便闭上嘴,像是生怕多说一句,又招来一顿收拾。

这人正是龙六。

他的手上布满老茧,指甲缝里塞着洗不掉的黑色机油。进门以后,他先局促地搓了搓手,又贴着铁门往墙角挪。

没敢碰通铺,也没敢靠近赵黑子。

最后,他扯过一床破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团,靠着马桶边的墙坐下。

没过多久,粗重的鼾声便响了起来。

赵黑子冷嗤一声。

就这副怂样,也敢跟人打架?

黑金市的警察,大概也就能抓抓这种没背景的泥腿子。

他重新躺下,把两条腿伸开。

至于自己为什么会被关进来,他还真没放在心上。

岭江这张网,兜不住他。

粤海那个大人物,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留在这里。

当年,他能从无期徒刑的牢房里被人换出去,再顶着赵黑子的身份来到岭江,靠的可不只是陈建生一句承诺。

他手里还捏着一张护身符。

那几页材料只要一天没有被找到,陈建生就一天不敢让他出事。

赵黑子翻了个身,嘴角扯出一点冷笑。

最多今晚。

不是粤海那边走跨省移交程序,把他堂堂正正提回去,就是有人带着金牌律师来办取保候审。

他在这里多待一个小时,陈建生就得多提心吊胆一个小时。

谁先熬不住,还不一定。

他唯一担心过的,是刚进监管中心时的那次指纹采集。

手指按上采集仪的时候,他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贴住了。那一刻,他甚至已经做好了重好粤海三监狱的准备。

可直到采集结束,什么都没有发生。

负责采集的警员照常收起设备,陈金也没有追问他的身份,只按原来的流程把他送进羁押室。看守没有增加,审讯内容也仍旧围绕阻工和破坏生产经营。

赵黑子观察了几个小时,终于认定陈建生替他做的那套身份经受住了核验。

他并不知道,那组生物信息上传到省公安厅信息中心后,系统便弹出了最高级别的身份异常警报。

只是李刚第一时间封存了比对记录,将知情范围压到了最小。黑金市监管中心没有收到任何异常反馈,陈金也只是在采集时察觉到他的抗拒,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正因为外面始终风平浪静,赵黑子才彻底放下了最后一丝戒心。

直到现在,他仍以为岭江警方只查到了那桩阻工案。

他更不知道,自己披了三年的那层皮,早已在省厅的信息系统里被扒了下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

窗外的天暗了下来。

监管中心的白炽灯亮起,惨白的光落在水磨石地板上,把人的影子拖得很长。

晚上八点,值班人员开始交接。

值班室的门被推开。

龙七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协警制服,打着哈欠走进来。肩上挂着对讲机,腰间别着橡胶警棍,衣领还有些歪。

「老王,你下班吧。」

他顺手抓起桌上的记录本,在交接栏里签下备案用的名字。

老管教揉着后腰,一边换外套,一边叮嘱。

「今晚多盯着点监控。」

「二监区有个平山送来的刺头,局长专门交代过,别让他出岔子。」

「知道了。」

龙七拉开椅子坐下,两条腿往桌上一搭,又从兜里摸出半包烟。

「一个寻衅滋事的包工头,还能长翅膀飞了?」

老管教看了他一眼。

「少抽两根。烟雾报警器再响,半夜你自己爬上去修。」

龙七把烟夹在耳朵上,嘴里应付了一声。

「行,听你的。」

老管教摇摇头,提起水杯出了门。

房门合上的那一刻,龙七脸上的困意淡了。

他先把双腿从桌上收回来,又拿起交接记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二监区今晚有十二名在押人员。

三名值守人员。

两处消防门完成封闭。

通风设备在凌晨一点进行例行切换。

龙七把记录本放回原处,拿起橡胶警棍,起身走出值班室。

皮鞋踩过水磨石地面,声音不急不缓。

他沿着走廊走了一圈。

每经过一处监控探头,他都会抬头看一眼。三处视线死角丶两道消防门丶四个通风口的位置,也被他重新确认了一遍。

谁能从哪儿进来。

进来以后会先看见什么。

一旦暴露,又会往哪里退。

龙七心里已经有数。

走到二号羁押室外时,他没有停步。

余光却从门上的观察窗扫了进去。

赵黑子躺在通铺上,背对着门。

马桶旁边,龙六仍裹着破被子,鼾声一阵接一阵。

听起来睡得很沉。

龙七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两人没有任何交流。

也不需要交流。

凌晨一点,顶灯熄灭。

走廊里的光从观察窗漏进来,落在斑驳的墙皮上,只剩下薄薄一层。

赵黑子却始终没睡着。

他翻了个身,铁床被压得吱呀作响。

墙角的鼾声还是那个节奏,不快不慢,听得他越来越烦。

更让他心烦的是,粤海那边始终没有消息。

没有律师。

没有跨省提押通知。

甚至连个过来探口风的人都没有。

赵黑子盯着铁门看了一会儿,伸手搓了搓发僵的手指。

指节碰到床架,发出一声轻响。

他马上停住。

过了几秒,外面没有脚步声,他才重新躺下。

「老狐狸。」

赵黑子压着嗓子骂了一句。

「你不会真想过河拆桥吧?」

墙角的鼾声停了半拍,很快又接了上去。

赵黑子没有察觉。

他咬了咬后槽牙,声音更低。

「你敢不管我,大家就一起完蛋。」

狠话说完,羁押室里仍旧没有任何回应。

赵黑子把手塞进被子,掌心却一直发凉。

他等的不是一纸释放手续。

更不是律师。

粤海真正送来的,是一张催命符。

凌晨两点四十分。

监管中心高墙外,一辆没有悬挂牌照的黑色面包车滑进死胡同。

车灯熄灭,引擎也很快停了。

车厢里坐着两名穿黑色雨衣的男人。

领头男人拉起兜帽,从密封袋里取出一张监管中心内部结构图。

图纸不只是标了监区和走廊。

就连几处通风管道的维修口丶摄像头角度和电子门锁型号,都写得清清楚楚。

男人的手指落在二号羁押室上。

「目标在二监区。」

他看向身旁的同伴。

「监控循环两分钟。进去以后,只处理目标,不碰其他人。」

同伴检查了一遍随身设备。

「撤离路线呢?」

「原路返回。」

领头男人把图纸折好,重新装回密封袋。

「办完就走,别留下能追查身份的东西。」

侧门无声滑开。

两人先后下车,贴着巷子阴影绕向监管中心后侧。

那里有一处排气通道,紧挨着设备维修区。围墙高,监控覆盖却有短暂交叠盲区。

他们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从下车到靠近围墙,两人没有说一句废话。

只是他们不知道,自己手里那张看似详细的结构图,从今晚开始,已经不是通往目标的捷径。

而是一张把他们送进证物室的路线图。

监管中心内部。

龙七正靠在二监区走廊的墙边。

他手里捏着一只打火机,火苗亮起,又被他按灭。

值班室桌上,那半杯凉茶从一点钟放到现在,他只碰过一次。

走廊很静。

通风设备低声运转,远处偶尔传来在押人员翻身时压动铁床的声音。

龙七低头拨弄着橡胶警棍上的挂绳,像是在熬时间。

忽然,他的手停住了。

不是因为监控画面。

头顶通风管道深处,传来一声很轻的摩擦。

声音只响了一下,很快便停了。

龙七没有抬头。

他仍保持着靠墙的姿势,连呼吸都没有变化。

几秒后,管道深处再次传来动静。

比刚才更近。

来人爬一段,便停下来听外面的反应。

不是老鼠。

龙七拇指落下,按灭打火机。

走廊重新暗了下来。

鱼,咬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