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9章 阎王面前送小鬼,纪委书记的「(1 / 1)

沈长青身子往后一靠,陷进柔软的老板椅里。

左手拿着话筒,右手拿着红蓝铅笔,在桌上的白纸上漫不经心地画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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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赵玉明的声音里压着火气。

「沈省长,这中原的水,是不浅啊。我好心好意带着资金和队伍来支援灾区,结果连楚副书记的面都没见着,就被一个秘书给上了一课。」

「说什麽工程必须要走全国招标,还要看什麽顶尖资质。」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防洪大堤加固维修的盘子,我们赵家要了。条件随便开。」

赵玉明习惯了直来直去,拿华都的牌子压人。

沈长青的笔尖在纸上猛地一顿,纸面被戳破了一个小洞。

他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声音却带上了一丝语重心长。

「玉明老弟啊,你受委屈了。」

「但你也知道,中原刚发了场大水。风云同志在前线是拿命拼出来的功劳。」

「他现在在常委会上的威信,如日中天啊。」

沈长青叹了口气,仿佛真的是在替赵玉明发愁。

「这个百亿工程,是皇甫书记和风云同志亲自定下的『一号工程』。」

「钱袋子看得比命还紧。」

赵玉明冷笑一声。

「沈省长,您可是全省的二把手。这发改委和财政厅,不都是政府口子上的事吗?」

「只要您这边批了条子,常委会上谁还能硬拦着不成?」

沈长青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真是个草包。

真以为这省长的位子是靠批条子坐稳的?

「玉明啊,你把这事想简单了。」

沈长青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这项目,不仅风云同志盯着。」

「省纪委的钱峰书记,那可是立了军令状的。」

「所有过亿的工程招标,纪委派驻了三个督查组全程跟踪。」

「钱书记不点头,就算是我签了字,下面的人也不敢走帐啊。」

沈长青把皮球踢得乾乾净净。

顺带还指了条「明路」。

赵玉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钱峰?」

「听说是个油盐不进的硬骨头。」

沈长青笑了笑,声音压低了些。

「这世上,哪有真正不透风的墙。」

「他在纪委坐了五年,清水衙门,这眼看着就要到点了……」

话不用说透。

赵玉明心领神会。

「明白了。」

「沈省长,改天去华都,老爷子说要请您喝茶。」

「一定一定。」

挂断电话。

沈长青把手里的红蓝铅笔扔进笔筒。

脸上的温和笑容瞬间消失殆尽。

他看着窗外的郑城街景,喃喃自语。

「不知死活的东西。楚风云砸了两千亿铺出来的局,你也敢伸手。」

「去纪委碰碰阎王爷的钉子吧。」

……

画面切换。

省纪委大院。

这是一栋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的红砖小楼,外墙爬满了常春藤。

比起省委大院的庄严肃穆,这里多了一份阴冷萧瑟。

那六辆防弹大奔停在纪委大门外,显得格格不入。

门卫按规定要求下车登记。

赵玉明脸色阴沉,只带了那名提着黑色公文包的助理,走了进去。

二楼,书记办公室。

门虚掩着。

赵玉明推门而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廉价的旱菸味,以及劣质茶叶泡开后的苦涩味。

一张掉漆的木质办公桌。

一套表皮开裂的黑色人造革沙发。

墙上挂着四个大字:「铁面无私」。

笔力遒劲,杀气腾腾。

钱峰今年五十六岁,两鬓斑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短袖衬衫。

他正戴着老花镜,低头看一份案卷。

听到动静,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哪位?」

声音像砂纸磨过桌面,乾涩,生硬。

赵玉明走到办公桌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名震中原的「鬼见愁」。

「华都,赵家,赵玉明。」

他报出名号,等着对方起身迎接。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钱峰翻过一页案卷,手里的红笔在上面画了个叉。

足足过了半分钟。

他才缓缓摘下老花镜,抬起头。

锐利如鹰的目光,上下打量了赵玉明两眼。

「赵总。」

「去纪委信访办在隔壁一楼。有什麽冤假错案,走程序递材料。」

钱峰指了指门外。

下逐客令。

赵玉明也不生气。

他径直走到那张开裂的沙发上坐下,甚至翘起了二郎腿。

「钱书记误会了。」

「我不告状,我是来给中原省送财神的。」

钱峰放下手里的笔。

端起桌上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子。

「呼——」

吹开水面上厚厚的一层茶叶沫子,吸溜了一大口。

「送财神送到纪委来了?」

「新鲜。」

赵玉明冲助理使了个眼色。

助理心领神会,走到办公桌前,打开黑色公文包。

拿出一份装订极其奢华的资质文件,轻轻放在钱峰面前。

「淮北到临江的防洪大堤加固维修,百亿的盘子。」

「我们赵氏基建,志在必得。」

赵玉明盯着钱峰的眼睛。

「我知道钱书记手里握着工程监督的大权。」

「这路,谁来修不是修?」

「只要您抬抬手,在纪委的监督评估报告上签个字。」

「这中原的建设速度,能快上三年。」

钱峰看着桌上的那份文件。

没有伸手去碰。

「工程招标,归省政府和发改委管。」

「我只管查谁在这中间伸了手。」

「赵总,你找错门了。」

钱峰的语气硬邦邦的,像一块石头。

赵玉明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

身子微微前倾。

压迫感十足。

「钱书记。您在中原省干了快十年了吧。」

「清水衙门,两袖清风。」

「可您想过没有,这风刮得再大,它能当饭吃吗?」

赵玉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恶魔般的蛊惑。

「您还有几年就退居二线了。」

「到时候,人走茶凉。」

「就不打算给家里人,给子孙后代,留点什麽?」

这几句话,刀刀见血,直戳老干部的软肋。

钱峰的脸色变了。

腮帮子的肌肉猛地绷紧,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与怒意交织的复杂情绪。

他端着搪瓷缸子的手,悬在半空,微微有些发抖。

几滴褐色的茶水,溅落在那份雪白的文件封皮上。

「你……什麽意思?」

钱峰的嗓子似乎更干了。

赵玉明心中冷笑。

上钩了。

什麽铁面无私,不过是价格没谈拢罢了。

他从贴身的西装内兜里,摸出一个纯白色的信封。

薄薄的。

没有任何字迹。

赵玉明将信封推到钱峰的手边。

手指轻轻点了点。

「一点华都的土特产。」

「瑞士联合银行的不记名本票。密码是六个八。」

「五十万美金。」

「这只是我们赵家对纪委同志日夜操劳的一点『慰问』。」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上老式挂锺发出「滴答丶滴答」的声响。

钱峰死死盯着那个白色的信封。

呼吸渐渐变得粗重。

他的目光在信封和赵玉明的脸之间来回游移。

像是一个在悬崖边上反覆试探的赌徒。

「这……这不合规矩!」

钱峰猛地缩回手,身子往后一靠,警惕地看了一眼窗外。

「这要是被查出来,是要掉脑袋的!」

欲擒故纵。

赵玉明太熟悉这一套了。

「钱书记放心。」

「这是海外离岸帐户走的帐。银保监会的手,伸不到那去。」

赵玉明拉过一把椅子,直接在办公桌前坐下。

「不仅如此。」

「只要防洪大堤加固维修的标,最后落进我们赵家的口袋。」

「工程款拨付到位后。」

「利润里,我单切两个点出来,留给您。」

两个点。

一百二十亿的盘子。

那是两点四个亿!

这笔钱,足以让一个普通的老干部,瞬间丧失所有的理智。

钱峰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他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手指在膝盖上不安地摩挲着。

足足过了一分钟。

钱峰似乎下定了极大的决心。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眼神变得有些阴鸷,左右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

「赵玉明,你们华都的人,胆子太大了。」

他伸出那双常年翻阅卷宗丶布满老茧的手。

以极快的速度,抓起桌上的那个白色信封。

拉开抽屉。

扔了进去。

就在抽屉即将合上的那一瞬间。

钱峰的食指,准确无误地按在了抽屉内侧一个极其隐蔽的红色按钮上。

「咔哒。」

抽屉锁死。

省纪委特控的「反围猎」微型录音取证系统,连同「涉案赃款主动上缴登记」的内网备案。

在这一秒钟内,全部完成。

证据链,彻底锁死。

钱峰的脸色恢复了平静。

他重新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已经变凉的碎茶。

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自己人」的熟络。

「这项目,楚副书记盯得极紧。」

「这五十万的『土特产』,我就先代同志们收下,算是压惊。」

钱峰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看着赵玉明。

「只要你们赵家能在省委常委会上拿到足够的票数。」

「在程序上走得滴水不漏。」

「我纪委这边,自然不会去为难正当投资的客商。」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但在赵玉明听来,这就是拿钱办事的金字招牌。

常委会上的票?

只要摆平了纪委这个最大的变数。

凭他华都赵家的面子,拉几张常委的赞成票,还不是手到擒来?

「有钱书记这句话,我就把心放肚子里了。」

赵玉明站起身,理了理西装下摆。

脸上的傲慢之色再次浮现。

「以后来了华都,我给老哥接风洗尘。」

他转过身,带着助理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办公室。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钱峰才缓缓放下手里的搪瓷缸子。

他拉开抽屉。

拿出那个白色信封。

从桌上抽出一个带有省纪委鲜红公章的透明证物袋。

将信封塞了进去。

封口。

签上自己的名字,以及准确到秒的时间。

五十万美金。

足以让赵玉明进去把牢底坐穿。

钱峰拿起桌上一部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直板手机。

飞快地按下一串号码,编辑了一条简讯。

只有八个字。

按下发送键。

「嘟。」

简讯发往了省委一号楼,楚风云的私人加密手机。

【鱼饵已吞,证据已留。】

钱峰走到窗前。

看着楼下那几辆嚣张至极的防弹大奔缓缓驶离纪委大院。

他冷哼了一声。

「拿华都的狗头金,来砸中原省的鬼见愁?」

「真当楚风云在常委会上布的局,是摆设?」

他转过身,将那袋证物锁进保险柜。

一场针对过江龙的绞杀大网。

已经悄无声息地收紧了第一道绳索。

……

纪委大院外。

黑色的奔驰车内,冷气开得很足。

赵玉明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目养神。

「二少。」

副驾驶上的助理转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疑虑。

「这个老家伙,靠谱吗?」

「咱们五十万美金砸下去,他连个收条都没打。」

赵玉明猛地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他从旁边的高级雪茄盒里抽出一根古巴雪茄,助理赶紧探身过来点燃。

「噗——」

浓郁的烟雾喷在防弹玻璃上。

「靠谱?」

赵玉明轻蔑地笑了。

「这天底下,就没有不吃腥的猫。」

「什麽铁面无私的阎王爷?看到五十万美金,那双眼睛都快瞪绿了。」

他转动着手腕上的百达翡丽,眼神中透着运筹帷幄的狂妄。

「楚风云那小子,以为让个秘书给我个下马威,就能震住我?」

「他太年轻了。」

「在华国这片土地上,能用钱和权力砸开的门,都不叫门。」

赵玉明掸了掸菸灰,眼神变得阴狠。

「去。」

「备车,去省军区大院。」

助理一愣。

「军区?咱们去那干什麽?」

赵玉明像看白痴一样看了他一眼。

「楚风云手里有钱,纪委现在也闭嘴了。」

「省军区司令员陈卫国。」

「可是咱们华都陈家的嫡系。」

「论辈分,我还得叫他一声陈叔叔。」

赵玉明猛吸了一口雪茄。

「搞定了军区。」

「我看他楚风云这戏,还怎麽唱下去!」

奔驰车队在路口猛地打了一把方向盘,朝着郑城郊外的省军区驻地疾驰而去。

一场更大的跟头,正在前方等着这位不可一世的赵家二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