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2章 不点破的底牌:毫米级的收编博(1 / 1)

专车提速。

十五分钟后,驶入省委定点招待所幽静的后院。

二楼的「梅花厅」包间门外。

青阳市委书记周正已经提前十分钟站在走廊里等候了。

他穿着深灰色夹克,双手用力搓了搓。

作为省委常委兼省会一把手。

以这种姿态迎接省长,实属罕见。

「叮——」

电梯门滑开。

楚风云大步走出,气场沉稳如山。

「楚省长,您辛苦了。」

周正立刻迎上前两步,姿态放得极低。

楚风云伸出右手与他轻轻一握,一触即收。

「周书记久等了,走,进去聊。」

包间内布置考究。

楚风云自然落座主位。

周正在他右手边落座。

方浩安静地走到楚风云左后方。

他把那台屏幕亮度调到最高的平板,端正地放在桌面上。

屏幕常亮,绝不息屏。

按照官场饭局的默契,谁先开口谈正事,谁就落了下乘。

楚风云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宛如拉家常。

「周书记,我看了青阳市去年的经济报表。」

「省会城市的底子还在。」

「但营商环境似乎遇到了一点瓶颈?」

周正捏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

他迅速接话表态。

「省长批评得对,青阳市这两年转型步子确实沉。」

「市委坚决跟着省里的指挥棒走。」

「只要您划出道来,市里绝无二话。」

这番话极其圆滑。

他主动交出城市规划权,试图换取李达海落马后的政治安全感。

楚风云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极轻的「笃」响。

「规划是锦上添花。」

「咱们现在连雪中送炭都没做好。」

楚风云直视周正的眼睛,气压骤降。

「金玉满堂停摆大半年。」

「这七万户可全都是青阳市民。」

「市委的担子,不轻啊。」

周正的手指在桌下猛地收紧。

他的余光极其不自然地扫向楚风云侧后方。

方浩面前那台发亮的平板电脑上,满是密密麻麻标红的市建委审批流程图。

那一排排鲜红的标记,扎得他心底发寒。

楚风云看着周正微微收紧的下颌线。

他双手交叉平放在桌面上。

「周书记,青阳市在这个烂尾项目上的历史责任,组织上是会客观看待的。」

「关键是,从现在起。」

「市委能不能真正站在老百姓这边,把遗留的脓血彻底挤乾净。」

这几句话点破了生机。

提历史责任,意味着随时能查。

提现在配合,意味着留一线生机。

周正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李达海进去了,华都的靠山连电话都不接。

他现在就是个孤家寡人。

如果此时还不跳船,等省里顺着红杠表格往下查。

整个青阳市本土派都会万劫不复。

周正深吸了一口气。

他弯下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

「省长,青阳市委坚决拥护省里的统筹安排。」

他双手捏着文件袋边缘,微微发抖。

「过去几年,项目审批受到的外部干扰很大。」

「市委办单独留存了一份未被删减的过会纪要和签字底稿。」

「有很多『特别打招呼』的记录,全在里面。」

周正双手递出文件。

他的后背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他在赌。

赌楚风云首要的目标是本土派核心李达海等人。

这份材料足以把高层的烂帐全掀出来。

只要楚风云把枪口对准上面。

他周正大不了顺势把小舅子吴涛当成「被逼无奈的白手套」推出去献祭。

只要保住自己的乌纱帽,断臂求生在所不惜。

楚风云站起身。

他拎起桌中间那把名贵的紫砂壶,微微倾斜。

琥珀色的茶水注入周正面前的茶杯,刚好七分满。

在森严的官场语境中。

正部级的省长给副部级的市委书记亲手倒茶。

这是最高规格的接纳信号。

「周书记。」

楚风云放下紫砂壶,伸手将那份绝密档案按在掌心。

指尖触碰到牛皮纸袋的瞬间,他深邃的眼底掠过一抹冰冷的讥讽。

他清楚周正打的什么算盘。

这不过是用同僚的黑料,换自己全身而退。

但这杯茶,只是为了稳住这只待宰的猎物。

那张两亿洗钱的底单,依然稳稳压在方浩的公文包里。

它如同一把悬在周正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只等这颗棋子榨乾最后一滴价值,就会连根斩落。

「这杯茶,我敬青阳市委的大局观。」

本土派常委阵营那块坚不可摧的铁板。

在楚风云的极致手腕下,正式裂开了致命的缝隙。

同一时间。

省委家属院,楚风云家。

二楼书房没有开大灯。

只有一盏落地台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晕。

李书涵穿着素净的真丝睡衣。

她盘腿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

面前的红木茶几上,放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安神茶。

她随意翻看着手里的慈善基金会报表。

「嗡——嗡——」

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屏幕上闪烁着闺蜜苏月夕的微信头像。

李书涵眼神一凝。

她立刻放下报表,拿起手机解锁。

点开加密对话框。

苏月夕发来的是一连串极其精炼的情报。

「书涵,查到了。」

「交通部综合规划司的田国良,平时深居简出。」

「圈子里口碑极其『乾净』。」

「但他最近一周,行踪很不正常。」

紧接着是第二条。

「他连续两次,在下班后避开专车。」

「自己打车去了华都西山脚下的『听松苑』私人会所。」

李书涵微微蹙眉。

听松苑。

她从小在华都高干圈子里长大。

对这些隐秘的地标再清楚不过。

那家会所表面上是个只接待高端商务的茶室。

实际上,那是前些年秦家鼎盛时期,旧部们最喜欢聚首的据点。

苏月夕的第三条信息弹了出来。

「监控拍不到包间里的人。」

「但我买通了里面的一个核心领班。」

「领班确认,两次跟田国良在包间里密会的,都是同一个人。」

「一个操着中原省口音丶身份不明的中年男人。」

屏幕上继续跳出文字。

「这男人警惕性极高,全是现金结帐。」

「从不走正门,车子直接开进地下专属通道。」

「我的人正在设法调取周边路口的探头录像,查那辆车的车牌号。」

李书涵盯着屏幕上的文字。

她呼吸逐渐放轻。

中原省口音。

秦家。

田国良。

这三个词组合在一起。

完美印证了楚风云昨晚在白板上的推演。

秦卫国确实激活了部委里的这颗死棋。

但那个身份不明的中年男人是谁?

李书涵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锺。

这个时候,楚风云可能正在一线跟对手殊死博弈。

把一条还没彻底查实身份的线索递过去,只会分散丈夫的精力。

绝不打草惊蛇。

李书涵手指在屏幕上轻敲。

「月夕,辛苦你。」

「查车牌的事务必极其小心,千万别惊动对方。」

「那个中年男人的身份一旦确认,第一时间发给我。」

她又补充了一句。

「在此之前,我不会向任何人透露半个字。」

发送完毕。

她长按对话框,将聊天记录彻底清空。

李书涵端起那杯安神茶。

她走到窗前。

深秋的夜风吹打着玻璃,发出沉闷的呼啸。

她静静地望着华都重镇的方向。

眼神中褪去了白日的温婉,透出一抹决断的凌厉。

那个藏在西山会所里的中年男人。

绝对是引爆这场跨省死局的终极导火索。

她转回书桌前,拉开抽屉。

拿出一个没有联网的旧款备用手机。

熟练地拨通了其中一个经过特殊加密的号码。

「齐叔。」

电话接通,李书涵的声音压得很低。

「书涵啊,这么晚打电话,是岭江那边出什么事了吗?」

听筒里传来一个中年男人沉稳有力的声音。

齐远山,交通部办公厅主任。

他是跟着父亲李国忠长达十五年的心腹。

掌管着部里所有机要公文的流转枢纽。

「我这边没事,是我爸那边有隐患。」

李书涵目光冷厉,直切要害。

「最近这两天,请您务必把控好办公厅的公文流转关口。」

「尤其是综合规划司田国良呈递上来的所有文件。」

「每一份,都必须先过您的眼。」

李书涵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除非楚风云点头,千万不要让我爸签任何有关岭江基建项目的『加急批覆』。」

「一张纸都不行。」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瞬间重了一分。

能在部委摸爬滚打到办公厅主任的位置。

齐远山瞬间嗅到了危险的信号。

「田国良有问题?」

「这老小子背后有人在做局?」

「现在还不能打草惊蛇,楚风云正在往下挖底牌。」

李书涵叮嘱道。

「您只要在程序上卡死他,别让他把脏水泼到我爸桌上就行。」

「我明白了,你放心。」

齐远山的声音冷硬如铁。

「在交通部大楼里,从明天起,他田国良的一张请假条都别想越过办公厅。」

挂断电话,李书涵将旧手机重新锁进抽屉。

这场战争,不仅在岭江打响。

后院,她必须亲自来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