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0章 你难道不知道省长的岳父是谁(1 / 1)

岭江省南界。

青锋高速超限检测站。

冷冽的寒风卷起地上的枯叶,狠狠拍打在减速带上。

两名路政人员大步跨上车道。

红白指挥棒用力挥舞。

气压阀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悲鸣。

一辆挂着江南省牌照的重型冷藏半挂车被迫刹停。

中队长张彪大步走上前。

他重重敲了敲驾驶室的车窗。

面无表情。

大巴掌一挥,语气不容置疑。

「你车涉嫌超限运输。熄火,下车。」

「车扣了,拉去停车场等候处理!」

司机老张推开车门跳下来。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沓盖着鲜红大印的产地证明丶食用农产品合格证和货运单据。

「领导,您搞错了!」

老张急得满头大汗,把文件一股脑摊开递到张彪面前。

「刚才在省界收费站过了地磅,总重四十吨八,没超!」

张彪斜眼扫了下磅单。

没接。

压根没看上面的数字。

他背着手,指了指地上的停车白线。

「少废话。」

一声冷笑。

「我说你超限,你就是超限。」

「等我们站里的检测报告出来再说。」

老张急了。

「你们站的地磅呢?现在就测啊!我等着!」

张彪眼神闪了一下。

没接这个茬。

扭头朝身后喊了一嗓子。

「锁车!」

「咔哒!」

刺耳的金属咬合声响起。

明晃晃的黄漆锁车器,直接死死咬住了半挂车的前轮。

老张还要再争辩。

张彪大手一摆。

「检测设备在维修,什么时候修好什么时候测。」

「你要是不服,去法院告。」

老张彻底愣住了。

设备在维修?

那你拿什么判定超限?

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吗!

但他一个跑长途的司机,面对穿着制服的执法人员,只剩下乾瞪眼的份。

老张彻底没辙了。

他躲到车尾的阴影里,赶紧拨通了江南食业王总的电话。

远在江南省的王总瞬间急了。

这可是两省高层亲自对接的助农项目。

他不敢耽搁,立刻把电话打给了岭江省农业农村厅厅长林为农。

……

农业厅长办公室。

林为农听完电话。

他气得一巴掌重重拍在桌面上。

茶杯剧烈震颤,水渍溅了一片。

他抓起座机,直接打进交通厅长孙建国的专线。

「孙厅长,青锋检测站把我们十二辆首发冷鲜车全扣了!」

林为农压着火气。

「那是楚省长亲自督办的光伏农业项目首批冷链发运,出了问题谁担得起?」

电话那头。

孙建国声音懒散。

「老林啊,别发这么大火。」

语气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推诿。

「交通厅最近确实下发了物流安全排查的通知,那是常规动作。」

林为农咬牙切齿。

「安全排查就能随意扣押合法的绿通车辆?」

「底下人也是按章办事嘛。」

孙建国慢条斯理地打起太极。

「具体情况我得让人核实,你总不能让我越过程序干预基层执法吧?」

这话说得极其漂亮。

把自己摘得一乾二净。

「如果真有人违法执法,我亲自处理他。」

孙建国最后扔下这句冠冕堂皇的空头支票。

「嘟嘟嘟——」

电话被直接挂断。

林为农死死攥着听筒。

手背上的青筋条条暴起。

……

下午两点半。

省政府一号楼,省长办公室。

林为农双眼通红,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楚省长,交通厅在南界设卡!」

他双手死死撑在大班台上,语速极快地汇报了情况。

十二辆车被扣的经过。

孙建国的推诿太极。

以及老张在电话里的原话——

「十二辆五轴冷藏半挂车,全在省界收费站过了地磅,最重的一辆才四十三吨。」

「检测站不测丶不开罚单丶不出报告,就一句'设备维修',直接锁车!」

楚风云端起茶杯。

轻轻吹了吹浮沫。

没有急着说话。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林厅长,先别急。」

声音不大。

「你刚才说最重的四十三吨,十二台车全都没超。」

林为农一呆,赶紧站直了。

「对。」

「产地证明和合格证齐不齐?货物品类在绿通目录范围内吗?」

「全齐。两省农业厅联合备案的鲜活农产品,品种全在目录里,省界收费站已经查验放行了。」

楚风云放下茶杯。

没有超限。手续齐备。绿通目录品种对口。

三道关卡全部合规。

这不是执法争议。

这根本就是无中生有的恶意刁难。

「好。」

楚风云眼底掠过一抹冰冷的锋芒。

「车辆没有任何违规,我心里有数了。」

他没有去碰桌角的座机。

而是直接从西装内袋掏出那部私人手机。

在林为农的注视下,拨出了一串号码。

嘟声只响了一下。

「风云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极具威严的浑厚嗓音。

「爸,有件事需要部里出面帮忙协调。」

爸。

就这一个字。

林为农的脑子「轰」地一声炸响。

双腿险些没站稳。

现任交通部部长,李国忠!

省长的岳父!

林为农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他站在原地,整个人僵硬得像一根柱子。

楚风云的声音沉稳,语速不快。

「十二辆冷藏车装着鲜活农产品,被扣在省界检测站。」

楚风云快速陈述事实。

「车辆完全合规。五轴车限重四十三吨,实际最重四十三吨,产地证明和合格证齐全,品种在绿通目录里。」

「检测站不过磅,以'设备维修'为由强行锁车。不出报告,不开罚单。」

每一句话都是事实。

没有定性,没有情绪,没有对孙建国的任何指控。

把判断权完全交给对方。

这才是高手的借力方式。

你只摆数据。结论让对方自己得出来。

「江南那边工厂正等着加工。」

楚风云顿了一下。

「我这边现在就派人去现场取证处置。」

最后补了一句。

「但省厅上面那一层,需要您替我压一压。」

「免得我这边刚把车放了,那边再换个站卡回来。」

华都那头沉默了半秒。

紧接着,传来一声极冷的低哼。

「不检测就扣?」

李国忠语气里的杀气透管而出。

「孙建国这是把岭江交通厅当成他自己的独立王国了。」

「你先处理现场,部里这边我来办。」

「嘟——」

通话切断。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林为农站在原地,腿肚子还在发软。

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这位新省长身后的能量,远比他之前预估的要恐怖一百倍。

楚风云放下手机。

抬头看了林为农一眼。

没有解释刚才那通电话的任何细节。

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厅长。」

楚风云的语气已经切换回了公务频道。

「接下来,你配合方浩去现场。」

他转头看向站在侧面一直沉默的方浩。

「方浩,你带督查室的人,跟着林厅长走一趟。」

楚风云竖起一根手指。

「到了现场,第一件事——让他们当着你的面,现场过磅。」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十二辆车的省界过磅单丶产地证明丶合格证全部拍照留存。」

第三根手指。

「查检测站的设备维修记录。到底什么时候报的修,维修单据在哪里,谁批的。」

楚风云的声音陡然转冷。

「他们要是能拿出一辆真正超限的实锤,那是我们这边的工作没做好。」

「拿不出来——」

他拉开抽屉,抽出一份空白的省政府办公厅督办函。

提笔。

刷刷几行。

签名。

盖章。

一气呵成。

将督办函推到方浩面前。

「把故意刁难省级重点招商项目丶破坏营商环境的帽子,给我扣下去。」

方浩腰杆猛地挺直。

「明白!」

林为农跟着方浩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楚风云已经低头翻开了另一份文件。

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就像刚才那通搅动华都部委的电话,不过是今天日程表上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林为农攥紧了拳头。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般狂跳。

他跟着方浩大步流星地冲出了省政府一号楼。

……

岭江省交通运输厅。

一把手办公室。

孙建国正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

手里慢悠悠地盘着两枚包浆核桃。

「咔咔」的清脆摩擦声在静谧的空间里回荡。

桌上的红色座机静静躺着。

他盘完核桃,拿起桌角的抹茶杯抿了一口。

然后侧头对门口的秘书小王吩咐了一句。

「省政府要是来电话,直接转进来。」

小王点头退出去了。

孙建国把椅子往后一仰。

两枚核桃继续在掌心里咔咔作响。

他在等。

等楚风云亲自给他打电话。

到时候他顺水推舟,做个人情。

既给了郑建设交代,也不至于跟新省长彻底撕破脸。

左右逢源。

这才是老江湖的生存之道。

就在这时。

桌上的红色电话突然发出极其刺耳的暴鸣声。

孙建国手里的动作猛地停住。

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

华都区号。

不是省政府。

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半拍。

赶紧接起听筒。

「喂,我是孙建国。」

「孙建国!」

听筒里骤然炸响一声雷霆怒吼。

那是交通部办公厅主任的声音。

「你们岭江省交通厅是要翻天吗!」

孙建国盘核桃的右手僵在了半空。

「拿地方安全排查去堵国家保民生的绿色通道?」

「绿通车辆不检测丶不出报告就扣押,你哪个法条教你这么干的!」

孙建国大脑「嗡」的一声。

浑身血液瞬间倒流。

「不丶不是,主任您听我解释……」

「跟李部长去解释!」

主任的声音透着极其冷酷的震怒。

「李部长十分钟前亲自签发的部委督办令!」

十分钟。

从楚风云挂断电话,到部委督办令签发,只用了十分钟。

这个速度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交通部部长是第一时间拿起笔签的字。

连犹豫都没有。

「你这个厅长要是不想干了,现在就脱衣服滚蛋!」

主任的声音如同砂纸刮过铁板。

「车放不出来,明天部里纠风办的工作组就落地岭江!」

「嘟嘟嘟——」

电话被粗暴挂断。

孙建国呆坐在椅子上。

整个人像是被一辆重卡正面碾过。

「啪嗒。」

手里的两枚极品包浆核桃,直接从松开的手指间滚落。

砸在大理石地板上。

其中一枚从桌脚弹起,滚到了墙角的阴影里。

他那张老脸此刻煞白如纸。

冷汗从额头上狂涌而出,顺着眼角淌进了衣领。

他这才终于想起一件事。

楚风云的妻子,李书涵。

李家。

交通部部长李国忠的女儿。

他只顾着在省里的棋盘上给郑建设卖命。

却把这位新省长背后那条通天的血脉给忘得一乾二净。

他一个地方交通厅长,去撩拨人家部委一把手女婿的虎须?

在真正的权力金字塔面前,他这所谓的交通系山头连一粒沙子都算不上。

孙建国浑身控制不住地打起了哆嗦。

弃卒保车!

孙建国当机立断。

双手发抖地抓起座机。

「接青锋市路政支队刘支队长!」

声音因为极度恐惧而走调变音。

电话通了。

「刘支队长。」

孙建国攥着听筒的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你们站上扣的那十二辆车。」

「立刻放!现在就放!」

「孙厅长,这不是您……」

「闭嘴!」

孙建国几乎是吼出来的。

「谁违规扣的车,谁自己把脖子洗乾净!」

他毫不犹豫地完成了政治切割。

一刀斩断。

乾脆利落。

不留半点余地。

电话那头的刘支队长愣在原地,听筒里只剩下令人窒息的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