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这地方没有人性,所以没有心理(1 / 1)

内城的人数远比外城多得多。

杨戬刚踏入内城地界,这个判断便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中。

外城的街道空旷而死寂,走上半柱香的时间也未必能碰到几个活人,仅有的那些也都缩在阴影里,像躲藏在墙缝中的虫豸。

但内城不同,这里的街道上到处都是人,熙熙攘攘,摩肩接踵,密度丝毫不亚于外面世界那些繁华的都市。

只是这些人的状态,和繁华二字没有任何关系。

街道两侧的建筑比外城高大得多,三四层的石质楼宇鳞次栉比,视窗透出的灯光五颜六色,交织在一起把整条街照得亮如白昼。

那是一种刺目的丶冷调的光芒,打在人的脸上让每一张面孔都显得扭曲而失真。

有人靠在墙边,怀里搂着衣衫不整的女人。

搂着她的男人旁若无人地把手伸进她们的衣襟里,粗糙的手指在裸露的皮肤上肆意游走,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嘟囔。

女人也不反抗,甚至配合地扭动着身体。

还有人正骑在另一个人身上。

那是一个身材壮硕的光头男人,两条粗壮的大腿跨坐在另一个瘦弱男子的胸口上,一只手掐着对方的脖子,另一只手攥成拳头,一拳一拳地往下砸。

拳拳到肉,每一下都带着骨节撞击皮肉的闷响。

被打的人满脸是血,整张脸已经看不出原本的轮廓了,五官被鲜血糊成了一片暗红色的平面。

只有嘴巴还在本能地大张着,发出一阵又一阵含混不清的哀嚎。

周围没有一个人制止。

旁边甚至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当街淫乱,当街杀人。

这些在外面世界只能藏在最深的暗处丶关起门来悄悄进行的勾当,在这里被堂而皇之地摆在了明面上。

因为没有人觉得羞耻。

在这里,羞耻是一个没有任何意义的词汇。

没有人在乎。

每个站在这里的人,手上都沾着别人的血,心里都藏着不能见光的欲望。

一个男人从杨戬面前不远的地方跑过去。

他浑身是血,那些血不是溅上去的,而是从他自己的身体里喷涌出来的。

他的左臂从肩膀处被齐根斩断了,袖子空空荡荡地垂在那里,断裂的伤口处还在往外喷着暗红色的血液。

血流得很急,随着他奔跑的动作有节奏地涌出来,在街道的石板上留下一串刺目的血点。

他的脸因为失血过多而呈现出一种灰白的颜色,嘴唇发紫,眼神涣散,但脸上全是恐惧。

他跑得跌跌撞撞,每跑出几步就踉跄一下,膝盖磕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然后又挣扎着爬起来继续跑。

在他身后,追着三个手持利刃的大汉。

他们的刀上都沾着血,顺着刀刃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三个人的步伐不紧不慢,甚至有些悠闲。

他们故意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让猎物跑出自己的视线范围,又不急着追上去。

「跑快点,再跑快点,老子还没看够呢!」

那种笑声里带着一种残忍的愉悦,享受着猎物临死前那点徒劳的挣扎。

没有人多看一眼。

街道上的人从他们旁边经过,有的端着酒杯,有的搂着女人,有的正和同伴高声谈笑。

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就从他们身边踉跄着跑过去,近到溅起的血点都能落在他们的靴面上,但没有一个人多看他一眼。

杨戬的目光从那个逃跑的男人身上掠过。

他没有停下来。

他又看到街角的台阶下面蜷缩着一具尸体。

那是一具女尸,身上的衣服被撕扯得不成样子,大片的皮肤裸露在外面,上面布满了青紫色的淤痕和抓痕。

她的脖子以一种极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被人从后面用力拧断了颈椎。

尸体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涣散了,但眼眶周围还残留着泪水的痕迹。

旁边蹲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个子男人,正拿着杯子接女人血管流出来的鲜血。

杨戬收回了目光。

他的眼神从头到尾都没有变化。

他不是不知道这些人正在经历什么。

但他更清楚一件事——

他不是来拯救世界的。

这些人在进入杀戮之都之前,手上没有几个是乾净的。

即便是那具街角的女尸,活着的时候也不见得是什么无辜之人。

他没有资格替这个世界的道德准则操心,也没有兴趣当什么救世主。

他来杀戮之都只有一个目的。

其他的事情,他不想管。

与其说这里是罪恶的乐园,倒不如说这里是动物园。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动物,剥掉了文明的外衣,把身上所有属于人的部分一层一层地剔除乾净,最后只剩下最原始的兽性。

他们按着本能活着,没有羞耻,没有良知,没有对错,甚至连善恶的概念都不存在。

只有欲望驱使他们行动,只有恐惧让他们收敛。

一切的行为都遵循着丛林中最古老的法则。

强者为所欲为,弱者苟延残喘。

杨戬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

在黑纱少女的带领下,他穿过那条混乱不堪的主街,拐进一条稍微安静一些的侧街,又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

街道两侧的建筑逐渐变得稀疏,那些嘈杂的声音也渐渐被抛在了身后。

然后,他脚下的石板路突然到了尽头,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一片巨大的圆形广场出现在他面前。

而广场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特殊至极的建筑。

那座建筑呈圆形,更准确地说,是一个不标准的锥形。

下方面积最大,像一只倒扣在地上的巨大碗盆,底部的直径至少有上百米。

黑色的墙体从地面拔起,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体量感,像一个蹲伏在黑暗中的巨兽。

越向上,建筑的直径就越窄,墙体一层一层地向内收拢,弧度平滑而流畅,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顶部捏住了,然后用力往上提,把整座建筑拉成了一种介于塔和堡垒之间的形状。

到了大约距离地面三十米的高度,收窄的趋势才戛然而止,建筑开始保持同样的直径笔直地向上延伸,一直到五十米左右的顶端才最终封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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