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礼物的当日下午，她就吩咐管家，将事先准备好的几匹颜色鲜亮喜庆、质地却相当厚实耐磨的细棉布。

几盒城里最好的点心铺买的精装月饼、两匣子上好的徽墨和澄心堂纸、以及整整五十两沉甸甸的雪白银子——用一个结实的大樟木箱子装好。

第二天一早，一辆半新的青布小油车，晃晃悠悠地驶出了京城高大的城门，沿着熟悉的黄土路，向着楚家庄的方向驶去。

而此时，楚晴柔才刚揣着银子，带着贴身丫鬟，满心盘算地踏进了京城最热闹的绸缎庄和首饰楼的门槛。她的“体面”礼物，还在挑选中呢。

楚家庄的新居里。

楚家众人围着那个结实的大樟木箱子，既惊讶又带着几分暖融融的喜悦。

黎慧小心翼翼抚摸着光滑的木纹，楚文全则紧盯着箱盖，喉结滚动。

胡莲更是眼睛发亮，她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好的东西。

云初亲手打开了箱盖。

几盒精美的点心，两匣子徽墨和澄心堂纸，箱子底部还有五十两银子。

楚文全吸了口旱烟，闷声说：“太贵重了……”黎慧也点头，泪光点点。

云初眼中带着笑，她轻轻拿起一匹布贴在母亲手上：“娘，您摸摸，这料子厚实又软和，正适合做冬天穿的袄子。”

“爹，您那套木工的工具包，也可以用这布做得更结实耐用些。”

她拿起那锭白银，温声道：“这份心意，咱们收着便是，大哥大嫂操持田里家务辛苦，正好能添置些农具，让田里的活更省力些，家里要添的物什，该用的就用。”

云初说完，就把布当场分了，又把其他的东西收入自己的房间。

回到房间，云初立马用那崭新的澄心堂纸和徽墨，提笔写信。

墨迹润开，笔迹工整清秀。

伯母安好：

中秋将至，先遥祝伯母阖府佳节安康，万事顺遂。

家中收到伯母厚赐，不胜感激。

衣料厚实耐磨，细密温软，尤适冬用；点心精致，香溢满室。

父亲感念伯母周到，母亲亦欣悦于物用之美。

与家人感念伯母厚意，点滴皆记于心。

寒门简陋，无珍奇以回赠，唯愿伯母康泰无虞，福寿绵长。

盼此信稍达感念之情，勿念。

再请伯母于佳节，代向府中长辈、兄长弟妹问安。

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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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京城楚府内，楚晴柔正精心挑选她的“反击”。

她拿了程氏给的一百两银子，心中憋着一股劲。

她没买云初那种“寒酸”的实用物，而是径直奔向京城最好的首饰楼“宝庆祥”。

在她看来，唯有珠光宝气才能彰显身份，压过云初的“装腔作势”。

她精心挑选了几样：

给父亲和二叔：成色极好的白玉扳指。

给母亲程氏和大伯母吴氏还有祖母：镶嵌碎红宝石的点翠簪。

给大哥楚柏霁和三哥楚柏轩：镂空雕花羊脂白玉佩件。

给堂姐妹们：小巧玲珑的赤金戒指。

甚至给几房重要的婆子、管事，也买了点镀银的簪花小件。

这些花光了一百两银子，甚至还要程氏又贴补了些。

楚晴柔自觉终于置办齐了“匹配身份”的礼物，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幻想着众人收到时惊艳艳羡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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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之夜，满月如轮，清辉遍洒京城。

云初兑现了承诺，带着父母、兄嫂一行，来到了京城。

长街上早已是人潮涌动，灯如星河。

巨大的鳌山灯流光溢彩，各色彩灯悬挂于楼阁廊檐，鱼龙灯、走马灯、莲花灯、人物灯……

第一次进京见识如此繁华盛景的胡莲和黎慧，眼睛都不够用了。

胡莲兴奋地左顾右盼，楚代平小心翼翼地护着家人，生怕被人潮挤散。

他们跟着人流慢慢走着，欣赏着各色花灯。云初也难得地放松了眉眼，浅笑盈盈地看着各种花灯。

行至一处挂着精巧谜题的莲花灯摊前，云初不禁多看了两眼。

那莲花灯造型雅致，花瓣半透明，灯光映出淡淡的粉晕，仿佛水中真莲。

“此灯谜是：‘身自水中生，花开不染尘。解箨方寸地，一念证前身。’（打一植物）”摊主笑呵呵地吆喝着。

这个谜题难住了不少人，正当周围人议论纷纷时，一个清朗温和的声音响起：“可是‘莲’？”

云初闻声转头，却见是谢煜。

“谢公子？”云初微微屈膝见礼。

谢煜含笑回礼：“楚姑娘，巧遇。这谜语正是‘莲’，身生污浊池塘却能开出洁净不染的花，‘解箨’意指剥开叶鞘露出根茎（藕），‘证前身’暗合佛法莲台象征。”他解释得清晰从容，显是才思敏捷。

摊主笑道：“公子慧眼！这盏莲花灯是您的了。”

谢煜接过那盏精致的莲花灯，目光温和地转向云初：“姑娘不妨接下这好意？修远尚欠姑娘谢仪。”

“那荷包绣工清雅，内里香饼亦清心宁神，家父用后颇为赞赏，托我务必致谢。”

“今日借花献佛，这盏‘不染尘’之莲，与姑娘的心性品格倒有几分相合，佳节良宵，还请笑纳。”

他言辞恳切，又提及父亲的赞许，更显得真诚有礼。

云初没有矫情推辞，坦然地浅浅一笑，双手接过：“承谢公子美意，花灯甚美，愧领了。谢大人用得着香饼，便是我的福气，公子及令尊喜欢便好。”

谢煜见她落落大方接受，笑容更深了几分，与她及家人互道了节安，便与好友汇入人流。

云初转身，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婉，对身边的父母兄嫂轻快地说：“爹，娘，大哥大嫂，那边有卖炸果子的，我们买些尝尝？还有看那边的走马灯，花样真多……”

一家人笑语晏晏，继续逛着。

等逛完灯会，云初带着家人寻了京城边上一家干净整洁的普通客栈安歇。

房间简单，被褥却洁净干燥。

黎慧坐在床边，看着窗外京市的景色，“云初……”她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满足，“真好……这日子，真好。”

云初含笑道：“娘，以后会更好，睡吧，明天一早，咱们逛逛白日的街市，再买一头牛回去。”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