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后门进去，左手边就是食堂。
云初透过食堂的窗户往里看了一眼——里面亮着灯，有人影在晃动。
但她没有时间多看，因为队伍在连接走廊里停住了。
原因很直接。
连接走廊和综合楼后门之间的那块空地上，站着一个东西。
说是“站”，其实不太准确。
因为它不是用两条腿站着的。
它大概是被人从楼上扔下来的，或者是自己从楼上摔下来的，下半身已经完全扭曲了，两条腿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弯折在身后，骨盆的位置塌陷下去，整个人趴在地上，像一只巨大的、被压扁的虫子。
但它的上半身还能动。
它能动得很好。
它的手肘撑着地面，拖着那个完全废掉的下半身，一下一下地往前爬。指甲已经全部翻起来了，指腹上全是血和泥土的混合物，在水泥地面上留下一道道暗色的拖痕。
它听到了脚步声。
那个塌陷的头颅猛地抬了起来，嘴巴一张一合，露出一口发黑的、参差不齐的牙齿，朝着队伍的方向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
然后它加快了爬行的速度。
不是很快，但那种扭曲的姿态和决绝的方向感，比任何快速移动的东西都更让人头皮发麻。
队伍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有人开始往后退。
程游没有退。
他甚至没有犹豫。
在丧尸朝着队伍爬过来的那一刻，他已经开始往前走了。
不是冲，是走。
大步流星地、没有任何迟疑地、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镇定往前走。
他走到丧尸面前的时候，那个东西已经伸出了满是血污的手，指甲翻卷的手指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朝他的脚踝抓去。
程游右脚后撤一步，钢管从肩头滑下来，双手握紧，举过头顶——
砸下去。
“砰——”
钢管砸在丧尸的后脑勺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带着骨裂脆响的声音。
丧尸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手指在地上胡乱地抓了两下，还在动。
程游又砸了一下。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力道，同样的沉闷声响。
丧尸不动了。
程游蹲下来，用钢管的一端戳了戳丧尸的太阳穴，等了大概两秒，确认没有任何反应了，才站起来。
他把钢管上的污渍在地上蹭了蹭，转过身来面对队伍。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兴奋，没有后怕，甚至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就好像他刚才做的不是击杀一只丧尸，而是处理了一袋医疗垃圾。
“都看到了？”
二十三个人看着他，有人点头，有人脸色发白，有人嘴唇在抖，但没有一个人移开视线。
“这东西现在的速度很慢，比正常人慢得多。”程游把钢管重新扛回肩上，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连接走廊里听得很清楚。
“力气也不算大，就是比普通人稍微大一点。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
“你们注意看它的手了吗？指甲都翻起来了，还能继续往前爬。它不会觉得疼，不会觉得累，不会害怕，不会后退。”
“你不把它打死，它就会一直追你。”
“打头。”程游举起钢管，在自己的后脑勺上比划了一下，“太阳穴、眼睛、耳朵、后脑勺，这些地方是弱点。砸碎了它的脑子，它就真的死了。”
“其他部位打了没用，你就算把它两条胳膊都卸了，它还会用嘴咬你。”
他说完这些话，转身继续往前走了。
这一次，队伍跟上来的速度更快了。
而且云初注意到，所有人握武器的姿势都变了——不再是那种随便攥着、像是拿着一个烫手山芋的握法，而是更有力、更紧、更有意识地去找那个“最好发力砸下去”的角度。
程游的那番话，与其说是“分享经验”，不如说是在所有人的脑子里敲进了一颗钉子。
不要怕它们。
它们不疼不累不怕，但它们会死。
你也一样。
队伍穿过连接走廊，从综合楼的后门进去。
一进门，云初就感觉到了不同。
这里的温度和外面的走廊不一样，明显更暖一些。空气里不再有那种浓烈的腥臭味，取而代之的是消毒水和食物混合的味道。
走廊两侧的灯居然亮着——不是应急灯那种惨白的光，而是正常的日光灯，暖白色的，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有人在发电。
这是云初的第一个念头。
第二个念头是——这里的组织和秩序比她想象的要好得多。
食堂的门大开着，里面坐满了人。
不是三五个，不是十几个，而是几十个。粗略扫一眼，至少有一百多人，有的穿着白大褂，有的穿着护士服，有的穿着病号服，更多是穿着便服的普通人。
有的在吃东西，有的在喝水，有的靠着墙坐着闭着眼睛在休息，有的小声说着话。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古怪的氛围——紧张、恐惧、茫然，这些都是显而易见的，但在这些东西之下，还有一种更为微妙的气息。
一种“暂时安全了”的气息。
这种气息让云初的膝盖突然软了一下。她靠着食堂门口的墙壁站定，深呼吸了几次，等心脏那种发紧的感觉缓过去了，才继续往前走。
程游把他们带到食堂里面，在靠窗的一排空椅子旁边停下来，转身面对他们。
“先在这里休息，不要乱走。”
他说完这句话，目光在队伍里扫了一圈，像是在找什么人。
几乎是他话音刚落的同一秒，一个女人从食堂的另一头快步走了过来。
她穿着护士服，但护士服外面套了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的运动鞋，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见了太多事情之后才会有的那种紧绷和镇定。
她的目标很明确——直奔程游而来。
“二十四个人？”她看了一眼云初他们这一群人，问程游。
“嗯。”程游点点头，“你们那边呢？”
“找到了十几个，已经安排好了。”
程游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女人的目光转向程游带来的这批人，速度很快地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下，像是在做某种快速的初步评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