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张铁军在炕上睡得正沉，就被吴凤娟叫醒了：「铁军啊，得赶紧回去了，不然晚点该天黑了。」
吴凤娟心想，得亏现在女婿有自行车骑来，能快点回去，不然孩子们走这么远的路多遭罪。
张铁军揉了揉眼睛，松了松筋骨，打了个哈欠：「娘，你去喊醒牛妞和枝枝，我这很快收拾好。」
吴凤娟去屋里喊牛妞和白枝枝。
白枝枝睡得正香，被叫醒还有些懵，揉着眼睛坐起来，小揪揪歪到了一边。
吴凤娟往炕上扫了一眼，只有白枝枝一个人，被子掀开着，牛妞那半边早就凉了。
「枝枝，牛妞呢？她咋不在屋里？」
白枝枝还没完全清醒，左右看了看，迷迷糊糊地说：「我刚醒呢，不知道呀……」
吴凤娟以为牛妞去茅房了，转身去茅房找，没有。
又找遍了屋里屋外，灶房，柴房，鸡窝后头，连水缸盖子都掀开看了一眼。
没有，哪都没有。
她急得脸都白了，赶紧出来喊：「牛妞不见了！你们有谁看见牛妞去哪儿了没？」
大熊二虎小猴子面面相觑，都说没看见。
李成正在给张铁军收拾待会儿要带的东西，一听这话手里的腊肉都掉了。
其他人都惊慌地从屋里跑出来。
羊羊正蹲在地上弹弹珠，抬头看了看大人们慌张的样子，也跟着紧张起来，但不知道发生了啥。
一家人急得团团转，只有张铁军还挺淡定，他太了解自己闺女了。
他摆摆手，语气不紧不慢：「娘，别急，这小丫头说不定出去村里玩了，咱出去找找吧。」
他想着，牛妞在姥姥村也不是头一回来了，村里的小孩她也认识，肯定是跑出去跟人疯玩了。
李成觉得也有道理，喊上两个儿子就要往外走。
白枝枝坐在炕上还有些懵，脑子慢慢转了起来，牛妞不见了？
她突然想起中午牛妞说的话，等睡醒了，说不定野鸡就在家里了。
白枝枝想明白了，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就从炕上跳下来，跑出屋，大喊：「铁军叔叔！中午牛妞跟我说，等我睡醒就能看见野鸡！她该不会去山上了吧？」
张铁军一听，脸上的淡定一下子没了。
这闺女，胆儿肥得很，这种事她绝对干得出来！大中午跑山上，肯定给他闯出大祸来！
他赶紧上前：「爹，牛妞肯定去山上了，你带路，咱们去找！趁天还没黑，赶紧！」
大家伙直接往后山走，吴凤娟见白枝枝光着脚，衣服都没穿好，怕她冻着，一把拎回屋里，手忙脚乱地给她套上棉袄棉裤，又穿上袜子和鞋。
奇怪的是，白枝枝一点儿都不慌。她心里反而热乎乎的，牛妞对她真好啊！
白枝枝一边穿一边安慰道：「姥姥，别担心，牛妞待会儿肯定抓了好几只野鸡回来！说不定还有野兔呢！她可厉害了！」
吴凤娟看着她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样，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这孩子对牛妞的自信，哪来的？一个六岁的小丫头，徒手抓野鸡？
可她顾不上说啥，心里七上八下的，只能在家等着。
山上，张铁军他们沿着中午走过的路一路找，喊破了嗓子也没听见回应。
李成带着他们走到陷阱那儿，陷阱里的野鸡还在。再往前走了一段，李成突然看到了什么，脸色大变。
地上有一串新鲜的蹄印，又大又深，沿着山坡往下去了。
张铁军吓得腿都软了，声音都变了：「爹……这丶这是野猪？」
李成蹲下来看了看，脸色铁青：「是野猪……这脚印还不小。」
张铁军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李伟和李峰赶紧一左一右扶住他，连声说：「妹夫，别慌，别慌！孩子不一定遇上野猪，兴许绕路跑了！」
张铁军咬着牙，把眼泪憋回去，声音发抖：「对对对，我闺女机灵着呢，肯定跑了……」
李成没说话，面色凝重。
他让两个儿子儿媳带着女婿继续找，自己跑回村去找大队长。
大队长一听有孩子在山里走丢了，还可能遇上了野猪，二话不说，敲响了村口的大钟，喊上村里人上山帮忙找孩子。
消息传到家里，吴凤娟一听牛妞遇上野猪了，腿一软，差点没站住，扶着门框才稳住了。
白枝枝更是吓哭了，哭得撕心裂肺，眼泪哗哗地淌：「都怪我……牛妞都是为了给我抓野鸡……呜呜呜……我不该说太可惜了……」
羊羊看见白枝枝在哭，也跟着哇哇大哭，虽然他不太明白发生了啥，但哭就对了。
整个村子都惊动了。
不到一刻钟，村里但凡能走动的人全出来了。
大家举着火把拿着锄头，扯着嗓子喊，漫山遍野都是「牛妞」的回声。
连隔壁村都有人跑过来帮忙，说是听到消息了，丢了孩子，哪能袖手旁观。
可牛妞这会儿正睡在自家狗窝里，啥也听不见。
她蜷在乾草堆里，小手揣在袖子里，脸蛋睡得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牛牛被赶出来也没走，蹲在狗窝门口，竖着耳朵，时不时扭头看看窝里的牛妞，没叫。
看见牛妞冷得缩成一团，还挪到门口挡风。
牛妞不知道，李家村的人漫山地找她，她爹正被两个舅舅架着往山上爬，腿软得跟面条似的，嘴里一遍一遍念叨：「闺女，你可千万别出事……」
连三个表哥都跟在后头，眼眶红红的，一边走一边抹眼泪。
天越来越黑，空中飘起了细小的雪花，落在火把上滋滋地响。
大队长看着大家冻得通红的脸，又看了看那乌压压的深山，叹了口气，招呼大家先回去：「天黑了，雪也下起来了，再找下去怕出别的事。明天天亮咱们再扩大范围找，大家回去歇着吧。」
他心里没说出来的是，一个六岁女娃娃，在山上遇到野猪，天还黑了，雪又下起来，怕是……
村民们互相看了看，都知道大队长的言外之意，可谁也不敢说破。
大队长叹了口气，拍了拍李成的肩膀，说了几句安慰的话，便带着村民们回去了。
张铁军还想继续找，李伟李峰硬把他拽回来。
李伟抓着他的胳膊，眼眶红红的：「妹夫，不能再找了，天黑了，路都看不见，你再搭进去，我妹子咋办？」
李成站在一旁，声音沙哑地说：「铁军啊，待会儿让老大送你回去。不然秀兰看你们没回去，该着急了。我们明天天亮再来找，你去报公安，请他们帮忙，看能不能找着……」
张铁军抹了一把脸，把泪水和雪水一起擦掉，咬着牙说：「爹，我听你的。」
他说完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大又快，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走不动了。
他不能倒下，闺女还在山上等着他去找呢，他一定要支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