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妞跟着张学利一块出去吃早饭。
起得早还困着，牛妞没啥胃口，只喝了两碗粥就放下碗筷，抹了抹嘴，跑到堂屋找张铁钢和李卫红拜年。
「大伯，大伯娘，新年好！希望学利哥学胜哥的家今年也散不了！」
牛妞这话是真心实意的。她觉得大伯家去年闹得鸡飞狗跳的，今年最好和和气气的，别散了。
可这话听在两口子耳朵里，咋这么不得劲呢？好像提醒两人之前都发生了啥事似的。
果然，张铁钢和李卫红对视一眼，各自瞪了对方一下，脸上的笑都僵了。
不过大过年的，谁也没说啥。
张铁钢从兜里摸出一毛钱，递给牛妞：「新年好。」
牛妞乐呵呵地收起来，还不忘补一句：「大伯，你放心，有我在，你这个家散不了！」
张铁钢嘴角抽了抽，想说点什么，牛妞已经一溜烟跑了。
她又跑到二房那边，照样笑呵呵地拜年：「二伯，二伯娘，新年好！祝阿梅姐阿荣今年都考第一！」
阿荣今年九月份也该去念书了，吴红英听得眉开眼笑，也给了一毛钱。
牛妞揣着钱，路过租出去的三房这边，看见吴雪梅和赵伟东正站在门口。
她走过去：「雪梅姐姐，伟东哥哥，新年好啊！」
吴雪梅笑着说：「新年好！祝牛妞越来越能干，赚大钱！」说完从兜里抓了一把零嘴塞给牛妞。
这话牛妞爱听，她笑呵呵地收下，嘴一秃噜：「祝雪梅姐姐和伟东哥哥早生贵子！」
吴雪梅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赵伟东也红着脸挠头，两人都不好意思了。
牛妞这孩子，也不知道是懂还是不懂，反正啥话都敢说。她自己倒是不觉得尴尬，反正尴尬的是别人。
牛妞还绕到大姑家，顺便把年拜了。
大姑正在院里喂鸡，看见牛妞来了，笑着给了她一毛钱，又抓了一把瓜子塞进她兜里。
路过狗剩家的时候，狗剩正端着碗蹲在门口喝粥，看见牛妞，嘴里含着粥含含糊糊地喊：「牛妞，待会儿我去你家找你！」
牛妞点点头，就赶紧往家跑，外面可太冷了。
回到家，牛妞把兜里的钱和零嘴往炕上一倒，把零嘴扒拉到一边，把钱一张一张捋平，数了数。
爷爷给的两毛只剩一毛了，大伯一毛，二伯一毛，大姑一毛，加上早上爹娘给的红包，零零碎碎加起来，一共一块四毛钱，也不少了。
藏好钱，牛妞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坐在堂屋里，等着小夥伴们来拜年。
李秀兰从灶房探出头，没好气地说：「早饭都没吃，就跑出去。」
牛妞笑呵呵的：「我在爷奶家吃过啦！喝了两碗粥呢！」
没多会儿，其他房的孩子也陆陆续续地来了。
张学利和张学胜，阿梅和阿荣，李兰和李荷，一窝蜂涌进来，嘴上一个比一个甜：「三婶新年好！」
「三叔新年好！」
「牛妞新年好！」
三房往年给别家孩子都是五分钱，毕竟自家只有一个牛妞，可不能吃亏了。
今年大方些，咬咬牙，一人给了一毛。
两口子都觉得吃这点亏没啥，日子越过越好了，该大方的时候不能小气。
可也没有很大方地给两毛三毛，毕竟自家闺女也才收到一毛钱而已。
牛妞坐在小板凳上，看着堂哥堂姐堂弟表姐们一个个领了红包，笑得合不拢嘴。
牛妞也不小气，把家里的零嘴拿出来跟大家一块吃。
花生，瓜子，糖块，桃酥，江米条，摆了满满一桌子。
孩子们都乐疯了，牛妞家的东西又多又好吃，主要是三叔三婶不像其他大人那样，吵闹点就骂人。
孩子们围着火炉，一边烤火一边往嘴里塞东西，高兴得不得了。
没多会儿，狗剩带着一群人来了。
牛妞家在村头，拜年讨零嘴就从她家开始啦！
这群孩子跟着牛妞混久了，嘴上一套一套的，一进门就七嘴八舌地夸起来。
什么升职加薪啦，越来越俊啦，全是李秀兰和张铁军爱听的，把两人哄得合不拢嘴，零嘴不要钱似的往孩子们兜里塞。
狗剩今年学牛妞，背了个大背包，一看就是有备而来。
他把零嘴往包里一塞，笑嘻嘻地凑到牛妞跟前：「牛妞，咱们一块去讨零嘴吧？」
牛妞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嗑着瓜子：「狗剩，你看看，我还需要讨零嘴吗？」
狗剩环顾四周，柜子里塞得满满的，桌上还散着一大堆。
牛妞确实不需要去讨，她家就是零嘴供销社。狗剩羡慕得泪水从嘴角流了下来，吸溜一下又咽回去了。
牛娃在一旁劝：「牛妞，拜年也好玩啊，你不去多没意思？」
牛妞摆摆手：「太冷了，不去。咋地？没我不成啊？」
狗剩被牛妞这副不缺零嘴的样子气到了，哼了一声，要证明给她看：「牛妞，我们自己去！我今天肯定把背包都装满好吃的！」
牛妞竖起大拇指：「狗剩，那今年就交给你带队了！大家跟着狗剩去吧！」
狗剩一听牛妞居然给自己这么大个任务，瞬间腰杆子都挺直了，胸脯拍得砰砰响：「牛妞，你放心！我肯定带好队！」
其他孩子跟着狗剩呼啦啦地走了，牛妞家瞬间冷清下来。
李秀兰从灶房出来，擦了擦手，好奇地问：「闺女，你咋不跟着大家一块去？」
牛妞哼了一声，嘴硬得很：「我才不喜欢去呢！大冷天的，还是家里舒服。」
其实牛妞挺想去的。虽然不馋零嘴，但拜年好玩啊！
一群人热热闹闹的，挨家挨户喊过年好，多有意思。
可她心里有更重要的事，她知道，爹娘肯定会出去玩，她得在家守着，免得爹娘又不带自己！
这回牛妞可冤枉她爹娘了。
张铁军昨晚就跟李秀兰商量好了，今天收拾完就带牛妞一块出去玩。
现在家里没啥事了，该拜的年也拜了，剩下的时间是自己家的。
张铁军推出自行车，擦了擦座椅，冲屋里喊：「媳妇，牛妞，走！咱们出去玩！」
牛妞正躺在炕上嗑瓜子，听见这话，一下子坐起来，不可置信地问：「去哪儿？」
「去公社！」张铁军拍拍车后座。
牛妞乐坏了！赶紧穿鞋穿棉袄，一边穿一边庆幸，还好没跟着狗剩出去瞎跑，不然就错过了！
她麻溜地爬上自行车后座，搂着她爹的腰，得意洋洋地想：我牛妞果然聪明，守株待兔，把爹娘给守着了。
李秀兰锁好门，也坐到后座，牛妞就被夹在中间了。孩子长大了，可不能再坐前面，不然不好控制车头方向。
所以张铁军把后座加长了，正好能坐下两人。
一家三口挤在一辆车上，晃晃悠悠地出了村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