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与百灵并肩走出内殿,廊下,骆子云正同吕尚义一道,细心给中毒的几位御医喂解药。
吕尚义瞥见无心走来,怔在原地,抬手局促地挠了挠后脑勺。
他唇瓣反复蠕动,满腹疑问盘旋在喉间,几番欲言,终究不敢贸然开口。
直至无心快步走出殿门,那些想问的话,始终没问出来,咽回了喉咙。
踏出殿外,无心抬眼,朝着兰静怡藏身的方向轻轻抬手招了招。
须臾之间,两道轻盈人影自参天树冠纵身跃下,身形迅疾,朝着这边疾掠而至。
“探查得如何?”
无心如实回答:“毒烟之毒有解,一枚百毒解便可化解。你们先前服药,不必担心再次吸入毒烟中毒。”
听闻此言,木辞与兰静怡齐齐松了口气,心里悬着的石头落地:“如此,我们便安心了。”
无心眸光沉静,安排两人:“眼下解药紧缺,远远不够,我与百灵即刻去药库找药药,熬制解药。你们二人留在此地,留守帮忙照看。”
木辞当即抬手拍着胸口,爽快应下:“没问题!这里交给我们,定然守住局面!”
一旁的兰静怡却默然伫立,迟迟未应。
她头脑清醒,飞快权衡着当下局势。
即便宣帝阵营多了无心助力,依旧胜算渺茫。
且不说淑妃麾下潜藏的死士尚有多少战力,单是叛变的两千五百名神武卫,便已是极大威胁。
皇城禁军皆是精锐正规军,战力强横,一旦开始围剿,仅凭周少安手中残余的零星残兵,根本无力抗衡。
此刻留下周旋,无异于以身饲虎,只会落得惨败殒命的下场。
无心将她眼底的权衡与算计尽收眼底,唇角微扬,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怎么?不愿留下?还是不肯同我们共担这场风险?”
“都有”兰静怡耸了一下肩膀,直言不讳,“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我身上尚有未竟大事,不能明知涉险还一味孤行。”
“所以,你打算抽身离去?”无心微微挑眉,“我听闻,你与陛下定下交易,求的是两国二十年无战事。”
“是又如何?”兰静怡神色淡然,“趋利避害,智者本分,我不会白白将自己置于绝境。”
“呵呵,我知晓你聪明,用不着时时挂在嘴边。”无心笑得狡黠,漆黑澄澈的眼眸亮得惊人,仿佛能穿透直窥人心深处,“二十年安稳盟约,你所图甚大。既然有所图,为何不敢为此放手一搏?我给你五息时间抉择,今日你若离去,往后再想谈这桩交易,恐怕再无机会。”
这人最是通透,偏生专挑她的软肋精准拿捏。
兰静怡抬眼瞪着无心,心头又气又无奈“你有把握助你们的陛下摆脱此祸?”
“没有”无心摇了摇头,“但我会尽力,如果你能够留下来,便多了一份力量,当然,没你也不会再差到哪里去!”
“你……故意气我”
明明是无心需要她留下相助,有求于自己,却半分软话不肯说,反倒步步紧逼,拿捏着她的执念做要挟。
心念起落间,无心移步走到木辞身侧,二人并肩而立,语气清浅微凉:“你若想走,我绝不阻拦。只是今日作乱的乃是忘生谷余孽,这本就是你我共同的宿敌恩怨,你当真不愿并肩除掉他们?”
寥寥数语,恰好戳中兰静怡心底深处的执念。
一时之间,她抛开利弊算计,心底竟生出一股与二人并肩破局、共抗仇敌的炽热冲动。
殿外晚风寂静,三息转瞬而过。
朦胧夜色笼罩三人,许多摇摆不定的顾虑悄然淡去,藏在人心深处的决意,一点点稳固成型。
兰静怡放下权衡得失的算盘,暂且抛下心中的小心思;无心笃定要清算忘生谷的恩怨;木辞自始至终未曾动摇,一心追随同伴。
前路危机四伏,胜算渺茫,可三人眼底,皆亮起同一份不退的锋芒。
兰静怡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卸下权衡,轻叹出声:“罢了,便再与你们,奋力拼这一次。”
说服兰静怡应允留守后,无心心头倏然一动,猛地记起自己遗忘了一人。
离开这么久,恐曹彬那边生出意外,她当即迅速改定部署。
“木辞,你随百灵前去药库搜寻药材。静怡,劳你留守清宴殿稳住局面,我尚有一桩急事要办。”
兰静怡闻言眉梢微挑,语气带着几分揶揄的不悦,淡淡反问:“你还有何等要事?难不成是独身前去刺杀淑妃?”
“没那本事。”无心摇头,眸光凝重,“我要去接一个人回来,耽搁太久,恐他一人危险、生出不测,我去去便回。”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纵,趁着夜色朦胧、暗影沉沉,足尖轻点青砖,转瞬掠出殿外,身影迅速消融在沉沉暮色之中。
百灵不敢延误找药事宜,即刻领着木辞,依照周少安先前告知的方位,火速赶往药库。所幸药库便在行宫枕霞峰上,无需远赴他处,省去不少周折。
殿门口只剩兰静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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