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今日她没碰锅铲(1 / 1)

第七十八章今日她没碰锅铲(第1/2页)

顾师傅让她空着手来。

到了城北赵家门口,陆穗和仍觉得身上少了点什么,伸手摸摸袖袋,只有周衡临走时塞进来的纸和炭笔,连围裙都没带,实在不像要进厨房的人。

今日是赵家乔迁,午间摆四桌。顾师傅已同主家说过,带个同行来看半日,不算帮工,主家还应了她一顿饭。

昨日回去,她把铺里的现炒菜停了半日,只留大家做惯的饭和豆腐。借的盘碗归还,借用钱与许记萝卜钱都结清,才敢应下辰末到。

桃枝听说她只去看,颇不信:“你能忍住?”

陆穗和当时说当然,如今站到灶边,还没一盏茶工夫,便伸手去扶一只倾斜的簸箕。

一只手先她一步接住,放平了。

“烫的,别摸底。”

说话的是个系蓝布围裙的年轻妇人,袖口卷得高,另一只手还拿着空盘。她腾出半步路,又偏头看陆穗和。

“顾师傅带来的?”

陆穗和报了名字。对方让她叫阿陶,指了指门边:“站那儿能看见锅,也不挡人。”

这地方确实看得清楚,可背靠着门框,谁进来都要从眼前过,陆穗和总觉得自己像个被拨到一边的闲人,又不好刚来学本事便挑站的地方,只得忍着没挪。

厨房两口灶,一边蒸,一边烧,顾师傅正试汤。陆穗和看她揭盖、尝味,又去看案板上待下锅的鱼,默默在心里排先后。

四桌的东西看着比自家多,却并不挤。她正想记几笔,阿陶从外头回来,报西边两桌坐齐,廊下也有人了,东桌还空着。

顾师傅取鱼的手停住,只让先上三桌热菜。

主家跟着进来,一听留着一桌,急道:“别等了,我兄长走得慢,来了就能吃才好。”

顾师傅把锅盖扣回去:“鱼烧好久放,再热容易散。您真要现在做?”

主家犹豫了一下,转头看院子,又说亲戚路上耽搁,空着一桌也不好看。

陆穗和听见“容易散”三个字,脸上略微发热,低头将炭笔转了个方向。

阿陶没接着劝烧不烧,只请主家出来认座:“您看看,东桌是留给兄长一家,还是先让这几位坐?”

门外立刻响起一串招呼。原来早来的客人也不知该坐哪桌,正围着茶壶站。

陆穗和往外看时,一个小孩从大人衣缝里挤出来,捧着肚子说饿。阿陶盛了小半碗饭,夹点现成菜,送去让他先吃。

主家忙着认人,没再追着厨房催鱼。

锅里的菜出得快,陆穗和见门口一时没人,顺手便接了一盘,刚巧阿陶从院里回来,问她要送哪桌,她端着盘子愣在那里,竟答不上来。

还没来之前,她担心顾师傅不肯细教,自己看半天也看不明白锅里的门道。如今锅就在眼前,她却卡在端菜这么一件小事上。

阿陶指西边,叫另一个帮手接了,又来拿第二盘。全程没责备她,忙得连客气一句都顾不上。

陆穗和把手缩回袖子里。方才那点嫌站得远的心思,也一并收了。

她确实只看见菜出了锅,没看见谁正在等。

廊下那桌的菜吃得慢,西边却催上了。阿陶回来时连水也没喝,先叫西桌加饭,再同顾师傅说下一道给西边,廊下缓一缓。

陆穗和在纸上写了“西、廊、东”,写到一半,将自己原先排的四份鱼划掉。

她若照那张次序做,这时候四条鱼都该熟了。

隔了一会儿,东桌的客人才到。主家领着兄长进门,脸上的焦急忽然没了,忙着让座,竟忘了方才催过多少回。

陆穗和还等着他再来问菜,却听阿陶已把到齐的消息送进灶间。顾师傅揭开蒸屉,照先前留好的份量起菜。

轮到鸡汤,案上少了一只碗。

帮手翻了两处,张嘴要喊顾师傅。阿陶拦了一下,往院里瞥去,那碗正抱在小孩手里,饭还没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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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请主家另找一只干净好碗,自己接着分汤,没让人去夺孩子的饭。

事情小得很,陆穗和却记起前晚袁嫂在门口站着等她回话。她只怕鱼过火,连一句还得多久都答不好。

手里这张纸,写锅里东西的地方渐渐少了。

四桌都吃上后,阿陶才倚着门框喝了几口水。陆穗和让出位置,问她跟顾师傅做了几年。

“没固定跟谁。有席就去,合得来便多做几回。”

“你自己也掌灶?”

阿陶看她一眼,笑了:“怎么,不像?”

陆穗和有点窘。她原以为阿陶只管端菜叫菜,方才那句话实在问得不高明。

“我以为你一直做前头。”

“今日缺这边的人,我就做这边。谁叫顾师傅那口锅,我还抢不过。”

她说得坦然,陆穗和便也笑了,问起独自做席的事。

阿陶讲得很少,只说小席能接,大席得找人。话没讲完,主家过来拿东西,隔着半个厨房喊她“蓝围裙的”。

她扬手应了,把碟子递过去。等人走远,才向陆穗和摊摊手:“记住围裙了。”

陆穗和本要跟着笑,见阿陶低头将腰间的结拽了又拽,仿佛真要怪这条围裙太好认,那句凑趣的话便没说出去。

“下回你就说你叫阿陶。”

“说过。上回我烧了一整场,人家送工钱来,还找那个切菜的。”

阿陶说完喝尽碗里的水,没再往下抱怨。她把空碗叠好,先去看哪桌能收,走到门外又回头。

“你那铺子在哪儿?改日得空去吃饭。”

陆穗和报了地方,特意说自己午后多半在。阿陶重复了一遍,便忙去了。

顾师傅经过,瞥见陆穗和手里的纸。上头除了几桌菜的次序,还有袁嫂的名字。

陆穗和说下回请袁嫂,想让她多看前堂,自己安心守灶。顾师傅没说好,只问袁嫂愿不愿意,能不能分得清哪道菜该催。

这两个问题,陆穗和还没问过本人。

她把名字底下那行安排擦掉,改成回去同袁嫂商量,谁知纸擦灰了一块,新写的字混在旧笔迹里,越描越看不清楚。

顾师傅见状,拿走她手里的纸:“先吃饭。你把她的活写满了,别人还不知道呢。”

主家给她留的饭没凉。陆穗和坐下吃时,才发觉今日整整半天,自己竟真没碰锅铲。

往常这时候腰早酸了,今日手脚闲着,脑子倒没停。菜吃到嘴里,她还想起阿陶来来回回那几趟。

吃完,她洗了自己的碗筷,向顾师傅辞行。阿陶正在院里清盘子,隔着人朝她摆手,没工夫送。

回到铺里,还没到申时。陆穗和先在门外停了一下,听见桃枝在给客人报饭钱,冯素娘从后灶送出豆腐,没人忙着找她。

她放下心,进去把袖里的纸摊给桃枝看。妹妹看见袁嫂的名字,先问怎么没有自己。

“有你,在背面。”

桃枝翻过去,果然有。这才把纸放平,问她今日有没有抢着干活。

陆穗和正想说没有,又记起那只端到一半的盘子。

“差一点。”

桃枝一副早就料到的样子,收起纸给她腾饭桌。

冯素娘到了该走的时候,过来领这一轮的工钱。二十四日起的五日,共二十文,陆穗和交到她手里,却没立刻起身。

“素娘,明日午市那几样青菜,你愿不愿意试着管?”

冯素娘将钱拢住,望了一眼灶。

陆穗和补了句:“先做你会的。”

她以为对方会问工钱,或怕把菜炒坏。冯素娘却迟疑着问:“那你还站旁边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