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名字念到这里(第1/2页)
陆穗和看了一眼还在吃饭的客人,没有把早晨问过的话从头讲起,只指了指老人面前的小碗。
“鸡肉去了骨,这一份分锅多煨了些。原先预备同盛一盘,如今分开,不耽误旁人吃正常的口感。灶上的油也问过,是菜油。”
记录的人在册上写了几笔,又问饭够不够。桃枝下意识看向饭盆,陆穗和却先问了桌边那位妇人:“您这一碗吃完,还添么?”
“添半碗。”妇人把筷子往碗沿上一搁,“可别因我多吃,扣你们的好处,我早上真没吃。”
记录的人笑道:“原就说了饭要管够。您照常吃,我们还怕您客气。”
桃枝这才去添饭,回来时不再把盆放得离桌老远,靠近姐姐一侧搁稳,伸手就能取到。
老人吃得慢,半碗饭没下去,小碗里的鸡肉已少了一半。他夹起一块萝卜,举着看了看,忽然问:“这是跟我的肉一道煨的?”
陆穗和说是。他尝过便没再问,倒把碗朝自己挪近了些,刚才还说要分给旁人,此时谁也没让。
陆穗和忍住笑,侧身给来尝菜的厨师让路。初试那位老妇人也在,先从公盘取了一块鸡肉,又请人用干净小碟从老人那份里拨一块出来。
两口尝完,她没急着说好坏,拿匙子舀了蒸蛋,碗边已经有些细孔,中间倒还嫩。
“蒸了多久?”
陆穗和报了大约的工夫。老妇人用匙尖碰了碰碗边:“灶上忙,火收晚了些?”
“是。最后顾着分鸡肉,回来才压火。”
她答完,心里有点懊恼。早上还同妹妹说两道菜能顾得过来,真到起锅的时候,眼睛却仍不够使。
老妇人点点头,记下这一处,又取了些汤。没有叫她重新做,也没因为那只软煨的小碗就把蒸蛋的毛病略过去。
桃枝站在旁边,等人走开,才小声道:“该我提醒你的。”
“你那会儿正往外端饭,哪能隔着门看见火。”陆穗和将空托盘递给她,“先顾眼前的,别替我把错也接过去。”
这一桌吃完,桌边剩的饭不多,青菜汤还留了些。客人临走前问她铺子在哪儿,桃枝刚要报,忽然又收住嘴,扭头去看记录的人。
“现下能说了吧?饭都吃完了。”
那人被她问得笑了:“能。只别拦着人非去你家吃。”
她这才把春生食肆的位置说清。妇人记不住巷名,听到许记早摊便认得了,说自己买过那家的醋,改日顺道来。
这不算订饭,陆穗和却比听见一句客套的好吃还高兴,送了几步,回来时连肩膀都松了。
阿陶那边还没散席。她的帮手抱着饭盆出来,她自己蹲在桌旁听一个客人说话,听得认真,没顾上同陆穗和打招呼。
姐妹俩收好自己的东西,照食行的安排吃了份留饭。桃枝端起碗,才发觉从早上忙到现在,一直顾着别人的嘴,自己的肚子已经叫了好几回。
“你慢些,没人催你。”陆穗和把茶递过去。
“我知道。”她嘴里答应,筷子却没停,“我一闲下来,就想那碗蛋。若不是我多问了两句小碗算不算一道菜——”
“该问的就得问。你不问,我也要叫人来。”
桃枝这才肯往下吃。陆穗和自己却也想了几回蒸蛋,只好端起碗,将剩下的饭一口口吃完,免得空着手又去翻那张题单。
阿陶过来时,先往凳上一坐,伸手便要她们桌上的水。陆穗和给她换了只干净杯子,问那边怎么样。
“炒菜出早了。”阿陶喝了一大口,“等饭添齐,菜也不热了。我还怕凉得慢,没敢盖严,怕青菜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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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枝听得直皱眉:“那盖还是不盖?”
“别问我,我今日也没弄好。”阿陶拿杯子贴着脸颊凉了凉,隔了一会儿,才看向陆穗和,“你那桌吃得挺高兴。”
“吃得高兴,蛋也蒸老了一圈。”
阿陶笑了一声:“那咱们先别替自己定名次。等会儿没念着,脸上还能撑住。”
她说得轻巧,等钱管事进来时,却第一个放下杯子。陆穗和跟着站起来,两人原先坐得近,这会儿中间隔了张凳子,竟谁也没想起来搬开。
钱管事先将六人的菜名与评语交回,说明赴云州的正选取两人,另留一名备取;正选若不能成行,才由备取补上。
厅里顿时安静下来。陆穗和原先只盼着自己的名字在里头,真听见只有两人,又不由看向阿陶。
“谭师傅,陆家食肆。”
灰衣厨者应声上前,接过盖了食行印的凭帖。陆穗和看着他退回来,手指不知何时捏住了围裙上的结,扯了一下,没扯开。
“春生食肆,陆穗和。”
桃枝先抽了一口气,随即伸手推她。陆穗和跨出去半步,仍想听后面,钱管事却已经把第二张凭帖递了过来。
她接在手里,纸比原先的报名凭条厚,边角硌着指腹。钱管事说还要核对赴会的日期和携行人数,后日午后再来听行程,她应下了,心却还在后头那张名单上。
备取报的是陶杏。
阿陶应了一声,走过去接帖时还笑着同钱管事说了句话,陆穗和隔得远,没听清。她只看见那人将纸折了两折,塞进了袖里。
谭师傅过来道贺,叫了一声“陆掌勺”。陆穗和还了礼,才发觉这回他问的是春生食肆开在哪儿,竟没提她同陆家的关系。
她报了地方,对方说改日去吃饭,又朝桃枝看了一眼:“你这帮手不错。方才那位老人要分肉,她接话没叫人难堪,我在对面都听见了。”
桃枝忙说多谢,脸红得连篮子都抱歪了。谭师傅替她扶正,见陆穗和还望着阿陶那边,便没再多留,叫上自己的帮手去收灶具。
桃枝抱着姐姐的凭帖,原本嘴边已经有一串话,见阿陶过来,又都收了回去,连那张纸也朝里扣了扣。
“扣什么,我又不是没看见。”阿陶伸手在纸边点了一下,“拿稳,掉进水里,可没人再给你写一张。”
桃枝赶紧护住,阿陶这才对陆穗和笑道:“贺你了。初见时还拿错盘子,如今倒要往云州去了。”
陆穗和也想笑,说出来的却是:“备取也未必不能去……”
话到一半,她自己便停了。前头明明说得清楚,得有正选不去,才轮到阿陶,这句宽慰像是盼谁出了岔子。
阿陶替她接了:“那得你们有人腾位置。我可不愿意一出门,就盼你临时去不成。”
她语气仍和平常一样,手却一直压着袖里的帖子。陆穗和望着她,终于没再找好听的话,只说:“改日那顿饭,还吃不吃?”
“吃。我今日先回去,想清静会儿。”阿陶顿了顿,“也不是同你置气,等我睡一觉再说。”
陆穗和让开路,点头说好。阿陶同桃枝摆了摆手,独自出了厅门,没有像前两回那样约她们一起走。
桃枝一直目送她拐出门口,才把凭帖递回姐姐手里,小声问:“那我还能高兴么?”
陆穗和听得心口一酸,将妹妹松开的围裙带重新系好。
“能。咱们没白忙,回去告诉祖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