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是身处一个无法醒来的噩梦之中，全然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秦关忽听有一道声问她：“你之前用来迷晕那些人的箭，能否借我一观？”

心中忽然就此有了一线清明。

秦关慢慢睁开眼。

眼前的一切还如她闭眼之前一般，又或者说比她闭眼之前更加不堪了，青史染血的脸就杵在她身前不远处，提醒她一切都并非只是噩梦，真实远远比噩梦更加可怕。

秦关捂了捂心脏的位置。

她不知青史为何突然要问她借箭，但她下意识便拿出一支箭递给他。

青史仔仔细细看着箭头处，他不知最初的箭上其实被秦关绑了一枚小针，而之后秦关与谢遥则想了法子直接将强效麻醉剂注入箭头之中，那便是青史眼前正看到的。

他看一会儿之后，忽然直接上手将锋利箭头直接扎入自己手臂之中。秦关吓了一跳，下意识便要伸手去阻拦，却被青史侧身让开。她呆呆看着他，看他没一会儿过后就皱起了眉，又过片刻后他咬牙跪倒在地，很快便闭目失去了意识。

秦关有些茫然。

或说她迄今仍未自昨夜那场噩梦般的真实中回神。

谢遥皱眉上前，往青史臂中注入一管药剂。

等待青史清醒的过程中，上邪目光始终牢牢注视着青史，即便旁边就站着秦关，他那因他而受尽委屈内心充斥痛苦的心上人，那也并未分走他哪怕一丝一毫的注意力。

谢遥在旁看着，目中一片阴翳。

大约一刻钟后，青史重新睁开了眼。

他道：“这支箭对我有用。”

秦关不知他是在做什么，也不知他在说什么。

又或者她不是不知，只是不想知而已。

但青史明显并不愿遵照她心意就此打住：“我从小到大，曾以身试过许多兵刃，却极少找到能够伤我之物。”

秦关抬眼，震惊看他。

“我曾试过出自灵鸟族、当年杀过无数魔族人的兵刃，”仿佛没看到她眼神，青史语声平静续道，“那些兵刃足以伤我，却远远不足以杀我。我亦试过师尊手中那杆威力足以令天地变色的碧血枪，但想是因我身份之故，那杆枪内蕴灵识，毫无伤我之意。我口说要自裁以谢天下，实则我早发觉你与谢公子手中之箭有克制魔族之能，我却只作什么都没看见，直至今日。”天涯微小说 xs.

秦关喃喃道：“不要说……”

“二位手中既有能够令我顷刻失去意识之物，”口中话语全然不受她打扰，青史十分平淡便将那话说出了口，“那不知可还有能够顷刻间取我性命之物？”

秦关双拳紧握，双目通红。

“没有那种东西。”她一字字，声音坚定又决然，“我们怎可能有那种东西？我们永远不会有那种东西！”

“是吗？”青史笑了笑，竟未再追根究底。

秦关看他，看眼前这一片地狱般的血腥惨状，竟是连哭也哭不出。

*

他们僵立在此已有很久。

哪怕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他们之间的气氛也未这般生疏到难堪过。

哪怕她在他第一次见他时就冲上去抱他，对他示爱，他们之间也未这样尴尬到无话可说过。

现在秦关知道以往的自己也不过是个大话精罢了。

她曾口口声声说能够理解他的一切，无论他说出口的还是未说出口的，无论是他做过的还是即将要做的，她以为自己能理解，实则那也不过是大话罢了。

她理解不了，她现在心痛到就像要死掉了一样。她试图张口，试图问背后做那一切的人是不是他，想要求个明白，但她一个字都还未说出口，眼泪就已流了满脸。

她很痛，她也很怕。

然而她不敢说的，不敢面对的，站在她对面的那个人，今天却似一定要让她面对。

“就不能帮我这一次吗？”他看着她双眼，他目光仍是那样温柔，口中却说着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话，“就这样被往前走，什么都不需要你做，只要让一切都顺着它自己的方向去发展，然后你也在有所需要的时候满足你自己的需求……就不能这样做一次吗？”

“‘它自己的方向’那是什么方向？”指甲死死扣进掌心里，秦关一字字道，“是让那样善良的一个孩子面对你给他的这些阴谋，面对他本不需要面对的这一切，逼他一点点放弃善良、放弃本心、放弃自己，逼他彻底堕入黑暗，最后逼得他不得不死……是这样的方向吗？”

他看着她，一个字也未出言否认，只轻声道：“他必须死。”

秦关眨了眨眼，眼泪便再一次滚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