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个两斤装的羊肉罐头“咕咚咕咚”全倒进了一口大铁锅里。
随着锅底火苗贪婪地舔舐,琥珀色的皮冻渐渐化开,融入浓郁清亮的肉汤中,一股霸道醇厚的肉香味顷刻间在空气中炸裂开来。
考虑到一会还要下配菜,苏曼毫不吝啬,扬手又撒了两把秘制香料。
这罐头本就是经过高温高压炖煮熟透的,如今被苏曼拿来做底料,简直像在变戏法。
旁边的小炉子上,另一口小铁锅正“咕嘟嘟”冒着泡。
苏曼从大锅里舀出两大勺带汤的肥瘦羊肉,顺势将切好的沙地土豆滚刀块和白萝卜块下进锅里。
不多时,汤汁便炖得奶白,一锅经典的西北清炖羊肉萝卜就成了。
紧接着,她又捞出一大碗羊肉,借着大锅里?出的羊油,下入大葱段一通猛火爆炒。
酱油“刺啦”一烹,葱爆羊肉那股浓郁的酱香顿时冲天而起。
旁边另一口铝锅也没闲着,正用羊汤炖煮着宽粉和白菜。
吸满肉汁的宽粉变得晶莹剔透、油润发亮,光是看着就让人直咽口水。
最后,她挑出剩下的紧实羊腿肉,片成薄厚均匀的肉片,淋上一勺红油辣子、蒜泥和香醋,一道酸辣开胃的凉拌羊肉片也齐活上桌了。
……
不过短短半个钟头的功夫,苏曼的桌案上一字排开,足足摆了七八道用羊肉变出来的硬菜!
有凉有热,有汤有水,色泽红亮,白汽蒸腾。
在这个家家户户肚子里缺油水、买一两肉都要掐着肉票精打细算的七十年代,哪怕是过大年,谁家也摆不出这么大阵仗的“全羊宴”啊!
一旁打下手的赵全早就看傻了眼。
他举着锅铲,眼珠子直愣愣地黏在桌上那盘泛着诱人油光的葱爆羊肉上。
喉结狂滚,疯狂吞咽着口水,肚子里更是发出了雷鸣般的“咕噜”声。
苏曼看了一眼手表,笑着吩咐:“赵大哥,把咱们备好的水杯和酸梅汤端出来吧。”
这年月还没什么一次性纸杯,苏曼干脆找人劈竹子,定做了五十个小竹杯。
开水煮过消毒后还能循环利用。
条件艰苦,但诚意给足了。
赵全闻言,立刻把杯子码好,将装着酸梅汤的大桶搬上台面。
这桶经过改造,底下带个小水龙头,一拧就能接水,十分方便。
这边刚收拾妥当,第一批炭烤羊肉串也“滋滋”冒着油出炉了。
炭火裹挟着融化的羊油浓香四下漫散,羊肉独有的鲜气扑面而来,最后一丁点膻腥也被高温彻底烤散,化作了醇厚诱人的焦香。
孜然粒遇热,炸开阵阵清辛独特的香气,微呛的辣椒粉更是随风飘送。
油脂滴落在通红的炭火上,“嗤”地腾起白烟,混杂着焦香、肉香与香料香,老远就能闻见,勾人魂魄。
此时正是上午十一点左右。
主展区里,那些逛了一上午连口热水都没喝上、正对着硬邦邦的饼干和干巴槽子糕倒胃口的各地供销社主任、采购员们,突然齐刷刷地吸起了鼻子。
“老刘,你闻着没?这什么味儿啊,这也太霸道了吧!”
一个穿着蓝色的确良短袖的中年男人狂咽唾沫,踮着脚四下张望。
“像是在烤羊肉!嘶……不对啊,这可是春交会!谁敢在会场里支摊烤羊肉?”
老刘只觉得肚子里的馋虫登时被勾了起来,胃里泛起一阵痉挛般的空虚。
在这普遍缺油水的年代,这股子醇厚鲜辣的肉香简直就是“大杀器”。
骚动迅速蔓延,越来越多的人顺着香味,不约而同地绕过那根巨大的承重柱,涌进了原本无人问津的死角通道。
当他们看到218号摊位前白汽蒸腾、肉香四溢的几口大锅时,一个个眼珠子都快掉进锅里了。
“哎呦喂,同志,你们这是卖什么的?咋在会场里开起饭馆来了!”
有人扯着嗓子问,眼睛却紧紧黏在冒泡的卤锅和旁边烤得焦黄的肉串上,喉咙直发紧。
旁边一个明显懂行的中年男人盯着锅里咕嘟的羊肉,忍不住赞叹。
“这羊肉真肥实,这油花绝了!同志,你们是哪家肉联厂的?”
面对涌来的人群,苏曼神色从容。
她没有急着推销产品,而是示意赵全给最前面的几人一人递上了一杯水。
众人齐齐一愣。
参加过这么多次春交会,哪家展台不是铆足了劲儿往外摆货?
这还是头一回碰上先递茶水的,这服务细致得让人意外。
走了一上午,大家也确实渴得嗓子冒烟,当下也没客气,端起竹杯便一饮而尽。
可这水一入口,众人全都睁大了眼睛……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凉白开,而是冰镇过、熬得浓郁醇厚的酸梅汤!
酸甜解渴的乌梅味儿顺着喉咙流下,余味里还带着丝丝桂花香。
一口下肚,这一上午的闷热与烦躁顿时被抚平,口腔里清清爽爽,反倒把肚子里的馋虫彻底激发了出来。
“好喝!这酸梅汤真地道!”最先喝水的老刘眼睛大亮。
见火候差不多了,苏曼从容不迫地拿起几根细竹签。
利落地从锅里扎起一小块吸满浓汤的羊肉和一片炖得软烂的土豆,微笑着递给老刘。
“各位领导,同志们,我们是大西北红旗团互助食品厂的。这是咱们厂的拳头产品,秘制羊肉罐头。”
苏曼声音清脆,落落大方,“今天大家免费试吃,先尝后买,亲自鉴定一下咱们西北的羊肉到底好不好吃、膻不膻!”
七十年代哪有什么“免费试吃”的概念?
去供销社买块硬邦邦的槽子糕,都得连票带钱算得锱铢必较,多摸一下商品都要遭售货员翻白眼。
一听“不要钱”,围观的采购员们先是一愣,随即纷纷按捺不住伸出了手。
老刘迫不及待地把那块羊肉塞进嘴里。
嘶!
肉质软烂脱骨,丰腴的脂香在唇齿间轰然炸裂!
那一点若有若无的孜然与秘制香料恰到好处地除尽了腥膻,只留下极其醇厚的鲜美。
“哎哟喂!绝了!”
老刘被烫得连连呼气,却舍不得吐出来半分,含糊不清地竖起大拇指。
“这比东来顺的涮羊肉还够味儿!同志,这分明是罐头,肉是怎么做到一点不发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