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事关贺家”,贺振邦开门的动作一顿,转过头凌厉地盯着她:“出什么事了?”
刘淑兰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凄楚与不敢置信。
“老贺啊,你就算再偏心你前头留下的亲儿子,你也不能背着我,偷偷在外面给他买那么大一个两进的四合院吧?!”
“现在这风口浪尖的,你是要害死咱们全家啊!”
贺振邦狠狠皱眉,眼神犹如利刃:“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什么两进的四合院?”
刘淑兰看贺振邦这副震惊的模样,心里顿时有了底。
果然,这事连老贺都被蒙在鼓里!
“你还瞒我!今天我和明芳在路上碰见苏曼那乡下媳妇。”
“她去友谊商店花外汇买茅台、买洋奶粉!”
“然后推着自行车,直接住进了南城胡同最里头那套两进四合院里!”
刘淑兰一边抹眼泪,一边把声音拔高,极尽挑拨之能事。
“我不死心,去房管所查了。房产证上清清楚楚写着贺衡的名字!”
“全产权的私房!老贺,贺衡去大西北九年,津贴肯定攒不下几块钱。”
“他哪来的钱买南城的大宅子?还不是你背着我偷偷塞给他的!”
贺振邦的脸色顿时铁青。
贺衡的津贴是多少,他做老子的再清楚不过。
满打满算,这几年攒下来顶破天也就千把块钱。
南城两进的全产权四合院,根本不是用那点死工资能买到的东西。
突然,一个尘封了二十年的名字在贺振邦脑海中划过。
宋玉颜。
当年宋家捐出了绝大部分家产,以求成分平稳。
但贺振邦一直隐约知道,宋家老爷子临终前,给女儿宋玉颜留下了一个极其隐秘的红木匣子。
那匣子里的东西,连他这个做丈夫的都未曾见过一面。
宋玉颜死后,贺振邦找遍了家里每一个角落,却一无所获。
难不成……全留给贺衡了?!
“你是说……房产证上的名字是贺衡?”贺振邦的声音沉得吓人。
刘淑兰连连点头:“我亲眼在档案上看见的。老贺,那可是大宅子,苏曼一个乡下女人懂什么低调?”
“她今天在大街上大摇大摆地炫耀,就不怕给你们贺家惹来麻烦,被人扣上资本作风的帽子吗?”
“到时候上头查下来,你这身军装还穿得住吗?”
刘淑兰的话句句直击贺振邦的痛点。
现在正处在政策变动的关键期,四合院和大量外汇物资如果暴露。
成分审查那一关就绝对过不去,他熬了半辈子的前途就全毁了!
贺振邦沉默片刻,随后抬眸盯着刘淑兰那张写满“为你着想”实则透着算计的脸。
气氛一时僵滞。
刘淑兰以为戳中了他的死穴,心里正得意,等着他雷霆大怒去南城找贺衡兴师问罪。
然而,贺振邦的眼中却没有她预期的愤怒。
反而是陷入了沉思。
两进的四合院……南城胡同最里头……
时间实在太久远了,久到连他这个做丈夫的都差点忘记了。
当年宋家确实捐了绝大部分家产,但宋玉颜出嫁时,宋老爷子私下里把南城祖宅的一张房契,悄悄压在了女儿的嫁妆箱底。
因为是早年就过了明路的私产,一直挂在宋玉颜的名下,并不扎眼。
原来,当年他没找到的盒子,提前到了贺衡手里。
那里面,装的应该是宋家保留下来的一些产业。
对于这一点,贺振邦没什么想法,宋玉颜的东西想要留给孩子,那自然没问题。
就是贺衡这个臭小子,这么多年硬是一声不吭,一点没表现出来。
想到这里,贺振邦紧皱的眉头松开,语气随意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行了,别在这儿大呼小叫的。那房子根本不是我买的,贺衡那点津贴当然也买不起。”
刘淑兰一愣,眼泪卡在眼眶里:“那是谁……”
“那是当年玉颜自己的陪嫁!”贺振邦冷冷地打断她,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直刺刘淑兰的眼睛。
“那是玉颜留给她自己亲生儿子的东西!别说我之前不知道,就算我知道,那也是他们母子俩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这一句“跟你有什么关系”,像是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刘淑兰的脸上。
刘淑兰气得心肝直发颤,胸口剧烈起伏。
她费尽心思去查、去挑拨,本以为能把贺衡和那乡下女人一脚踩死。
夺回贺家的主动权,谁知道贺振邦不仅不生气,反而字字句句都在维护贺衡和那死了二十年的前任!
“老贺!你这是什么话?”刘淑兰伪装的贤惠顿时撕裂,声音变得尖锐且咄咄逼人。
“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这个家的女主人!宋玉颜都死了二十年了,你还这么护着她和她的儿子!”
“现在外面风声这么紧,贺衡手里捏着这么大的资产,还大张旗鼓地花外汇,万一被人举报了,连累了贺家,连累了你和咱们的明芳,你担得起吗?”
“我看你就该立刻让他把房子交上来,让组织去查个清清楚楚……”
贺振邦看着眼前歇斯底里、满眼贪婪的女人。
心里突然升起了一股莫名的寒意,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后怕。
他是个当兵的粗人,习惯了用命令和严厉来掩饰感情。
这些年他对贺衡非打即骂,看似冷酷无情,实则是恨铁不成钢,用着最笨拙的方式期盼儿子成才。
他以为刘淑兰虽然偏心亲生女儿,但至少面上对贺衡还算过得去。
可此刻,听着刘淑兰左一句“连累”,右一句“交上来”。
贺振邦的脑海中猛然将这些年家里的一些细枝末节串联了起来。
他突然意识到,自从嫁进贺家,刘淑兰似乎一直对宋玉颜留下的东西格外在意。
从早些年旁敲侧击地打听宋家的底蕴,到总是有意无意地去翻动主卧上锁的大衣柜。
再到今天像猎犬一样去房管所查贺衡的房产证……
原来,她嘴上说着怕连累贺家是假,眼红宋玉颜留下的那笔遗产、想据为己有才是真!
贺振邦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是愤怒自己的识人不清。
同时也无比庆幸。
原来,妻子离开的时候,就考虑到了他常年不在家,可能护不住贺衡,才提前把东西留给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