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搬出京城大树,方秀珍的如意算盘(1 / 1)

团部政治处办公室。

一盏白炽灯吊在房梁正中间,二十五瓦的灯泡把屋子照得惨白。

墙上挂着几幅标语,红漆字掉了几笔,边角翘着皮。

铁皮暖气片冰凉,屋里的温度跟外头差不了几度。

方秀珍坐在靠墙的一张旧木椅上。

头发上还沾着草木灰,后脑勺糊着一片压扁的南瓜渣,灰褐色的碎屑零零星星地掉在肩膀上。

脸洗过了,但耳根后面和脖子褶子里还嵌着黑灰,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她坐在那儿,后背没敢靠椅背,上半身僵着,稍微一动就扯得右肩膀那块地方生疼。

右手搁在膝盖上,左手不自觉地虚虚护着后腰。

但她的下巴是扬着的。

眼皮半垂,一副“你们不配问我”的做派。

疼归疼,架子不能塌。

保卫干事老胡坐在对面,翻开一本空白记录本,钢笔蘸了墨水。

“方秀珍同志,请你说明今天下午进入贺衡同志住所的经过。”

方秀珍嘴角动了一下,没出声。

老胡又问了一遍。

方秀珍抬了抬眼皮,牵动了后背哪根筋,眉心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京市四合院里练出来的腔调。

“我要见你们团首长。”

老胡的笔顿了一下。

“你的级别……”方秀珍把“级别”两个字咬得很重,“还不够跟我对话。请陈政委来。”

门口站岗的两个哨兵互相瞄了一眼。

老胡脸上没什么表情,把钢笔搁下,起身出去了。

方秀珍坐在椅子上,想用拇指蹭一蹭袖口上的灰,一抬手,右边肋骨底下一阵钝痛,她不动声色地把手放回去了。

不慌。

从京市到这鬼地方三天三夜的火车,她不是来看风景的。

她手里捏着的那张牌,够硬。

门被推开的时候,带进来一股冷风。

陈德明迈步进来。

军帽压得端正,大衣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脸颊瘦削,颧骨上带着两团冻出来的暗红。

他没坐。站在桌子后面,两手背在身后,扫了方秀珍一眼。

方秀珍等的就是这个。

她的表情立刻变了。

眼眶一红,嘴唇一抖,声音里裹上了一层精心调配过的酸楚和委屈。

跟供销社柜台上那种掺了水的酱油一个味。

“陈政委!您可算来了!”

她撑着椅子扶手想站起来,刚使了一下劲,后腰那块就不答应了,身子歪了一下,又坐了回去。

这一下倒不全是演的,确实疼。但她顺势把这份疼放大了几分,声音发颤。

“我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大老远从京市颠过来,就为了看看孩子。”

“贺衡他妈在家急得吃不下饭,儿子伤成那样了,媳妇月份大了没人搭把手……”

她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没有泪,但擦的动作很到位。

“结果呢?我到了家门口,人家嫌我碍事,不让进门。”

“今天我就是想去看看孩子有没有冬衣穿,门虚掩着,进去等了一会儿,上头的东西掉下来砸了我……”

她龇了一下牙,左手摸了摸后腰,手指微微哆嗦。

“我一把老骨头,在炕边坐了好半天才缓过来,还没站稳呢,两个兵就把我架过来了。”

“政委,您说说,这像话吗?”

她顿了顿,声音往上提了半度。

“还有,贺衡这些年的津贴,都在她手里攥着。”

“当婆婆的派人来过问一下都不行?这哪有当媳妇的规矩?”

说完,她抬起头,眼神里的委屈恰到好处地收了收,露出底下那层试探的精光。

陈德明站在桌后,一动没动。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方秀珍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心里反而踏实了一分。

不接话,说明在掂量。

在掂量,说明有顾忌。

她忍着后腰的钝痛,深吸一口气,从棉袄内兜里慢慢掏出一封信。

掏的动作小心翼翼,扯得右肩又疼了一下,她咬着后槽牙没吭声。

信封是牛皮纸的,角上盖着一枚暗红色的方章。

那是贺家的私章。

字迹工整,是女人的笔迹。

“陈政委,这是贺衡继母刘淑兰写的信。”

方秀珍把信搁在桌上,手指在信封上的印章处点了两下。

“贺家跟军区后勤部王副参谋长家是世交。”

“王副参谋长的夫人,跟刘淑兰是同一个厂的老同事。”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但“军区后勤部”和“王副参谋长”这几个字,每一个都掷地有声。

“我嫂子的意思很简单,贺衡媳妇手里的冻疮膏方子,是好东西,部队用得上。”

“与其搁在一个乡下媳妇手里小打小闹,不如交给组织统一安排,让更多的战士受益。”

她抬起下巴,目光从陈德明脸上扫过。

“这也是为部队做贡献嘛。王副参谋长那边,也是这个意思。”

说完这句,方秀珍在心里把今天这盘账又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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