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尔回到家门口时,那只信箱里正静静躺着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件。
他顺手拿起信封,推开家门,将沉重的破拆器靠在了墙壁上。
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纸,以及一行简短的字。
“你托我打听的那件事,有眉目了。”
随信附赠而来的,还有一张边缘已经泛黄的纸条,用褪色的墨水写着一个略微有些模糊的地址。
戴尔就这么站在原地,握着纸条,目光缓缓移向了自己的书桌。
他走上前去,指尖轻轻摩挲着笔记本粗糙的封面,随后将其慢慢翻开。
纸页翻动的细微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最终,戴尔的视线稳稳停在了其中一页上。
【吉迪恩·格雷夫,胆小菇植灵。】
【联邦59军,中士,狙击手。】
第七个,戴尔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握着纸条的手指微微收紧,泛起了苍白的颜色。
新一天的清晨,战争庭院的薄雾还未散去,戴尔便准时出现在了社区树前。
他走入了那棵大树,找到了正在处理庭院事务的小妲。
“智慧树女士,我想向您请三天假。”
“原因?”
“外出,处理一些私事。”
戴尔的回答很平稳,脸上的表情也很平静,但他的眼神中,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小妲从办公桌后微微直起身,目光先是落在戴尔紧握的拳头上,又缓缓上移,直视着后者那双黯淡的暗金色眼睛。
她不能理解那双眼睛里究竟是何神采,但她看得出来,那绝非一时冲动的决绝。
而是某种被压抑了许久,却终于找到出口的执念。
小妲并没有立刻给出答复,而是沉默片刻。
在此期间,她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了两下,像是在权衡,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最终,小妲微微颔首,声音不轻不重地落了下来:“三天···不,七天,我可以给你七天的时间。”
她顿了顿,又低声补充了一句:“永夜月之前,必须回来,这座庭院还需要你。”
“感谢,智慧树女士。”
戴尔道了谢,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拿过小妲交给他的批复章,转身走出了社区树。
黄昏时分,大都会,距离贫民窟最近的车站前。
背着简单行囊的戴尔走出车站,径直朝着纸条上的那处地址走去。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无声地吞没了最后几缕残存的夕照。
街边的老旧建筑在浓稠的夜色里显得愈发狰狞,空气中弥漫着霉菌、机油以及难以言喻,却属于社会底层的酸腐臭气。
戴尔没有停下脚步,他习惯了这种被黑夜包裹的感觉,仿佛这无边的夜色,能够完美掩盖自己此刻翻涌的情绪。
按照纸条上那个模糊的地址,戴尔在连导航都无法识别,宛如迷宫般的街巷中穿行许久。
头顶是比蜘蛛网还要错综复杂的供电线路,脚下则是黏腻不堪的污水,偶尔有几只皮包骨的老鼠从脚边窜过,带起一阵令人作呕的风声。
片刻之后,戴尔停在了一栋半塌的废弃公寓楼前。
这里没有门牌,只有一扇用几块生锈铁皮和发霉木板勉强拼凑而成的门,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伴随着像是金属刮擦皮肤的细碎声响。
戴尔深吸了一口气,习惯性地调整了一下呼吸,让心跳放缓。
“咚!咚!咚!”
沉闷的敲门声在一片死寂的夜色里,显得格外突兀。
门内的刮擦声戛然而止,紧随其后的,是一阵慌乱而拖沓的脚步声。
“谁?”
一个嘶哑而又颤抖的声音从门后传出,语气里充斥着极度的警惕与神经质的恐惧。
“戴尔·诺伦森,联邦59军所属的掘墓者,还记得这个名字吗?吉迪恩·格雷夫。”
报上自己的姓名与身份,门内顿时陷入了沉默。
过了足足十几秒,那扇摇摇欲坠的破门被拉开了一条仅容戴尔侧身通过的缝隙。
昏暗的房间中,一道瘦骨嶙峋的身影正颤颤巍巍地站在门后,正是名为吉迪恩的胆小菇植灵,昔日联邦5912号前哨站最优秀的狙击手。
那身他曾经引以为傲的军装,如今早已破破烂烂,只剩下了几片破布,挂在身上。
空气之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以及属于咖啡因的恶臭气息。
那双往日能在八百米外精准锁定敌人咽喉的紫色眼睛,此刻已是浑浊不堪,瞳孔因长期的药物摧残而放大到了极致,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眶。
“戴尔?”
吉迪恩干裂的嘴唇微微蠕动着,似乎想要努力看清门外那位战友的脸,但眼神却无法聚焦。
他用双手抱住自己的脑袋,指甲深深地抠进头皮里,从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不···不对···你走开!我没有咖啡因···也没有世界点···别···别逼我···”
咖啡色的粘稠血液自吉迪恩用刀片划开的伤口处缓慢流淌,始终没有落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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