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0章 世家的械斗(1 / 1)

公元237年,吴郡。

江南的烟雨本该是缠绵悱恻的,如丝如缕地织就着吴郡的繁华。但今日的吴郡,却被一股浓烈的血腥气与肃杀之气彻底笼罩。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原本熙熙攘攘的商铺早已紧闭大门,只留下一地的狼藉与刺目的暗红。

这场震动江东的械斗,起因竟微不足道到了极点。

午时三刻,细雨微蒙。吴郡最繁华的长街之上,陆氏的一名旁支子弟陆渊,正带着两名随从在“锦绣坊”前驻足。他看中了一匹色泽鲜亮的蜀锦,刚要伸手去摸,另一只戴着玉扳指的手却先一步按在了锦缎上。

“这匹锦,我朱家要了。”说话的是一名锦衣青年,正是朱氏的族人朱明。他身后跟着四名家丁,个个膀大腰圆,眼神倨傲。

陆渊眉头微皱,身为江东四大姓之一的陆氏子弟,他何时被人这般当面抢过东西?“朱兄,凡事讲个先来后到。这匹锦是我先看中的。”

“先来后到?”朱明冷笑一声,故意加重了语气,“在这吴郡城里,我朱家看上的东西,还轮不到别人来排什么先后。怎么,你陆氏如今仗着攀上了张凌霄,连我朱家也不放在眼里了?”

这句话,精准地踩在了双方最敏感的神经上。陆渊脸色骤变,他知道这已经不是在争一匹锦,而是在争储位之争中的脸面。

“你休要血口喷人!”陆渊怒喝一声,上前一步想要夺回蜀锦。

朱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突然抬起穿着厚底官靴的脚,狠狠踹在了陆渊的膝窝上。陆渊猝不及防,重重地单膝跪在了湿漉漉的青石板上。

“打!给二少爷立威!”朱明身后的家丁见状,立刻一拥而上,对着陆渊便是一顿拳打脚踢。陆渊的随从拼死护主,却被打得鼻青脸肿,连连后退。

“去!去请家主!去叫庄子里的兄弟!”陆渊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冲着随从嘶吼道。

随从连滚带爬地冲入雨巷。不到半炷香的功夫,长街两端便传来了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

先是朱氏的援兵赶到。数十名手持铁尺、哨棍的朱氏打手从街角涌出,将锦绣坊团团围住。紧接着,顾氏与张氏的打手也如潮水般从两侧的巷弄中杀出。他们显然是早有准备,身上穿着统一的短打,手中握着明晃晃的环首刀和沉重的铁锤。

陆氏这边也不甘示弱。随着一声尖锐的竹哨声响起,数百名身披皮甲、手持长矛与盾牌的私兵从长街两侧的屋顶和暗巷中跃下。他们配合默契,迅速结成了严密的军阵,将朱、顾、张三氏的人马死死挡住。

“陆氏的杂碎,今日就让你们血溅长街!”顾氏的一名头目挥舞着大刀,率先发起了冲锋。

“噗嗤——”

利刃刺入血肉的声音在长街上骤然响起。鲜血飞溅,染红了白墙黛瓦。一名顾氏的打手被陆氏的长矛贯穿了胸膛,他瞪大了眼睛,死死抓住矛杆,用尽最后一口气将手中的短刀掷向对手的面门。

“啊——!”

另一名朱氏的汉子挥舞着铁锤,狠狠砸碎了一名陆氏私兵的头颅。脑浆与鲜血混合在一起,顺着青石板蜿蜒流淌,与雨水混杂成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没有家族核心成员亲自下场,但所有人都清楚,这些悍不畏死的打手背后,正是那些端坐在高堂之上、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的世家核心在推波助澜。

“杀!为了长孙殿下!”

“为了凌霄殿下,杀!”

喊杀声、惨叫声、兵刃相交的铿锵声交织在一起。数千人的械斗,将吴郡的几条主街变成了修罗场。断肢、鲜血、哀嚎与咒骂声,将江南的繁华撕得粉碎。

当官方的人马终于赶到时,现场已经是一片惨不忍睹的炼狱。

吴郡太守谢缵,这个刚上任不到几个月、年仅二十一岁的年轻人,此刻正站在满地狼藉的街头,脸色煞白。他看着眼前这惨绝人寰的一幕,握着马鞭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太……太惨了……”谢缵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几分绝望。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满怀抱负来到吴郡,迎接他的不是诗酒风流,而是这足以载入史册的血腥械斗。

然而,比现场更混乱的,是随后赶到的各路官员的争论。

“荒唐!简直是无法无天!”庐江太守陆瑁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顾氏的打手,对着众人怒吼,“陆氏子弟不过是正常采买,朱氏与顾氏竟敢纠集数千人当街行凶!这哪里是世家,分明是山贼草寇!”

“陆瑁,你休要血口喷人!”九江郡太守顾邵毫不退让,他须发皆张,指着地上的尸体反驳,“明明是你们陆氏仗着人多势众,先动的手!我顾氏子弟只是正当防卫!你们陆氏目无王法,私养死士,该当何罪!”

陆瑁与顾邵,一个是陆氏的长辈,一个是顾氏的长辈。两人平日里在朝堂上还要维持几分体面,此刻却如同市井泼妇一般,吵得不可开交,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了对方的脸上。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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