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
树林里静了片刻。
仇四往树干上一靠,两手抱在胸前,一副坐等看戏的神情。
「无常鬼」低着头,忽然叹了口气:“行吧。”
他抬起头,嘴角扯出个无奈的笑容:“尤霜。我叫尤霜。哪里人都不算,四处游荡的散人。”
余兴道:“你受何人指使?”
尤霜既已暴露,索性也懒得绷着,伸了个懒腰,道:“没人指使我。我自己想的,不行吗?”他斜了余兴一眼,“余兴,你管的也忒宽了些!我去哪儿、做什么,还需要旁人发号施令不成?”
余兴眯起眼:“那你为何要冒充无常鬼?”
尤霜道:“你这话我可不爱听。我对薛大侠敬若神明,平日里学他说话、学他行事,不过是想离心中那宏伟的大侠近一些。怎么到了你嘴里,反倒成了冒充?照这么说,天下那些敬仰前辈、效仿前辈的人,岂不是全成了骗子?”
余兴冷笑一声,道:“薛不愁手上的人命没有一千也有五百。这样一个满手血惺的凶徒,在你口中倒成了大侠?”
尤霜哈哈大笑,道:“江湖人提着脑袋过日子,今天杀人,明天被杀,本就是天经地义。既然选择踏进江湖,就该有横尸荒野的觉悟。更何况,四海盟那帮人是什么善男信女不成?仗着势大横行多年,如今死了,你们倒一个个给他们喊起冤来了,岂不可笑?”
说到此处,他眼中甚至流露出几分狂热,拍手道:“薛大侠杀得好,正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余兴眉头紧锁,沉声道:“好,那贤王呢?”
“贤王乃是南朝亲王,却从不讲究排场。住的是寻常宅院,穿的是素衣布袍,吃穿用度与寻常富户都无甚区别。朝廷每年拨下来的俸禄,他自己几乎分文不留,大半都拿去赈济灾民、收容流民。百姓提起贤王二字,无不是感恩戴德。这样的人,总算称得上仁德二字了吧?”
余兴寒声道:“可他最后又落得什么下场?”
“被薛不愁千刀万剐而死,双目被生生剜去,弃于荒野,任野狗啃食;首级斩下,悬于污秽之地示众。”说到此处,他的声音已带上几分压抑的怒意:“这样一个好人,最终却落得如此下场。你告诉我,他做错了什么?”
尤霜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捂着肚子狂笑不止。
“哈哈哈哈哈——好人如何?坏人又如何?到头来还不都是黄土一抔,枯骨一具?既然人人都要死,不过是早几年晚几年罢了,有什么分别?”
他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满脸都是讥讽:“薛大侠送他早登极乐,少受几年红尘之苦,他非但不该怨恨,反倒该感恩戴德才是。”
余兴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人竟疯癫至此。一时间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只怔怔望着他,仿佛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怪物。
尤霜高声道:“薛大侠天下无双,这是事实!哪怕退隐江湖,也无人出其右!”
余兴道:“你不过是叶公好龙。隔着十里八乡听几段传闻,便把他当成神仙供起来。可若真让你站到薛不愁面前,你猜他会不会因为你满口崇拜,就对你手下留情?此人杀人如麻,真到了那时候,只怕你连说完一句话的机会都没有,脑袋便已经滚到地上了。”
闻言,尤霜不惧反喜,他兴奋地往前探了探身子,腕上的树藤骤然绷紧,又将他拽了回去。他却浑不在意,眼中反而迸出更亮的光彩,高声道:“我自然是见过薛大侠的!亲眼见过!”
仇四蹙眉道:“你见过薛不愁?”
尤霜意犹未尽,道:“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彼时我游历至临湘,于一处峡谷附近歇脚,忽闻谷中有异动,俯身探看——只见一黑衣人疾走于前,身后四五名高手穷追不舍,大有围杀之势。换作旁人,此局已是死局。然而那黑衣人非但未曾慌乱,反将几人引至峡谷口,待到了地方,手臂微微一抬,轻轻一划——”
他被缚着,只得以下巴虚虚比了一道弧线。
“我只见一道弯月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