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
`清静下来,又想起祁珩。想起祁珩,又开始难受。他一难受,郑丘才便又来安慰。郑丘才一安慰,他便只想让郑丘才闭嘴。郑丘才终于闭嘴,他又开始想祁珩……`
`如此循环往复。`
`等江夏城的城墙终于出现在官道尽头时,薛不愁抬头望去,竟第一次觉得一座城池如此亲切。`
`终于到了。`
`四海盟总舵便在江夏城东,郑丘才一路领着薛不愁进去,才跨过大门,便又兴致勃勃地介绍起来。`
`“薛庄主,这边是议事堂,平日盟中有什么大事都在这里商议。再往后就是演武场。如今各门各派来了不少人,每日都有人在那里切磋。还有陈代盟主——我跟你说,我们陈代盟主那可真是难得的好人!”`
`薛不愁没什么精神地“嗯”了一声。`
`“你别看代盟主如今位高权重,其实一点架子都没有。盟里的弟子无论身份高低,他都记得名字。谁家里出了事,谁练功遇到了难处,他只要知道了——”`
`郑丘才还在滔滔不绝,薛不愁却已经没怎么听了。`
`上一次他来这里,还是数年前的四海论剑。那次论剑短短几日间,他却像是把人生的悲喜都尝了个遍。从擂台上出尽风头,到与祁珩互通心意,再到……母亲遭人暗算,身中剧毒。一桩桩,一幕幕,分明才过去几年而已,薛不愁却竟觉得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所以我一直觉得,咱们四海盟能有今日,陈副盟主至少占一半功劳。”`
`“丘才。”`
`一道声音忽然从廊下传来。`
`郑丘才顿时住口,转过身去:“陈代盟主!”`
`薛不愁也循声望去。`
`陈行健正从议事堂中出来,几年不见,他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还是那副温和端正的模样,衣着素净,眉目平和,见了门下弟子,也总是先带着笑意。只是今日似乎事务繁多,他眉间隐隐有些倦色。`
`陈行健看了郑丘才,似乎有些不耐,语气却是温和:“不是让你去联络荆襄一带的江湖朋友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郑丘才丝毫没有察觉,兴冲冲道:“代盟主,我这次遇见了一个人!您一定想不到是谁!”`
`陈行健听得有些头痛,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正打算随口敷衍几句,将郑丘才打发走,目光却无意间越过他的肩头,落在了后面的薛不愁身上。`
`只一眼,他便顿住了。`
`眼前的年轻人瘦了许多,头发乱糟糟地束在脑后,一身衣裳风尘仆仆,连袖口都破了一截。下巴上冒着凌乱的胡茬,脸也被一路风吹日晒得黑了不少。`
`陈行健盯着他看了许久,那眉眼分明熟悉极了,可与记忆中的模样相差实在太大,以至于他一时竟不敢开口相认。`
`最后还是薛不愁先开了口:“陈大叔。”`
`这一声“陈大叔”出口,陈行健的眼神终于变了。他盯着薛不愁的脸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像是终于从那副落魄模样里找到了昔日少年的影子,半晌才颤声道:“……不愁?真的是你?”`
`薛不愁点了点头。`
`陈行健亦是沉默了,只定定地看着他。`
`白马山庄灭门之后,他一直派人在四处寻找薛不愁。可惜找了许久,始终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谁也不知道这个孩子究竟去了哪里。甚至有那么一段时间,陈行健几乎以为,薛不愁是承受不住这一场灭门之祸,早已寻了短见。`
`可如今,他竟自己回来了。`
`陈行健眼底那一瞬间的异色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平稳下来:“孩子,快过来。”`
`薛不愁走了过去。`
`陈行健伸手扶住他的肩,仔仔细细将他打量了一遍,像是直到此刻才终于敢相信,眼前这个人,当真就是他心心念念找了许久的薛不愁。`
`“不愁。”他又叫了一声,这一声比方才轻得多,“回来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