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心,他才是那个莫名其妙被抓进宫里,想走走不了……
这么一想,薛不愁竟觉得自己与那些史书里祸国殃民的妖妃颇有几分同病相怜。甚至还比她们冤些。毕竟人家好歹还有金银珠宝、锦衣玉食供着,他到现在除了喝光景晞的几壶茶,什么便宜也没占着!
……
薛不愁还沉浸在红颜祸水的悲情故事里,忽然,只听得一声惨叫。
“啊——!”
他一个激灵,再探头看去,眼前的情形却叫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方才那个还吹胡子瞪眼、指着景晞大骂,要他远奸佞、亲贤臣,做个圣明天子的老头,此刻已经一动不动地倒在了丹阶之下。
胸口赫然透出半截剑锋。
一剑穿心。
血顺着朝服迅速洇开,滴滴答答落在白玉阶前。
薛不愁脸上的那点愤愤不平顿时没了,他的目光顺着那柄剑,一寸寸往上移去。
握剑的人正是景晞。
晨光恰在此时越过宫墙,落在三尺剑锋之上。剑身清亮如秋水,一道淡金色纹路自剑格蜿蜒而上,贯寒剑身,在日光之下隐隐流转,恍若一条潜于玄铁深处的金龙。
正是天子剑!
景晞神色未变,他一手抵住林尚书的肩头,将天子剑缓缓抽了出来。
剑锋离体时带出一蓬鲜血,林尚书身子晃了两下,终于支撑不住,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景晞甚至没有低头看他。
他只是垂下剑尖,任凭鲜血沿着那道淡金色龙纹缓缓淌下,一滴、一滴,落在白玉阶上。
“林清御前失仪,忤逆犯上,方才更欲行凶弑君。幸而朕承天受命,上苍庇佑,才未叫这逆贼得逞。传朕旨意,削官夺爵,籍没家产,阖府查抄。其宗亲妻子、家眷仆从,一概锁拿下狱,听候发落。”
四下霎时静得可怕。
那些原本抱着死谏之心而来的臣子,此刻却尽皆伏跪在地,一个个面无人色。他们都是宦海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狐狸,什么样的风浪没有见过,哪里还看不出眼前这一出颠倒黑白、指鹿为马,根本不在一个林清。
皇帝这是杀了一只鸡给他们看。
林清的首首尚且横在御阶之下,阖府上下便已尽数下狱。那柄染血的剑究竟是在警告谁,在场之人心里再明白不过。
景晞这才抬起眼来,目光自丹阶之下一张张面孔上缓缓扫过。
“景晏谋逆犯上,私结党羽,窥伺神器,罪证俱在,已无可辩。只是这等乱臣贼子,盘踞朝堂多年,想来根基不会浅。既有人肯为他鸣冤,自然是信他无罪;既有人肯替他求情,想来也与他同心……”
他垂眸,看了一眼阶下尚未干涸的血迹,淡淡道:“朕以为,为反贼鸣冤者,便以反贼同罪。如此处置,倒也公允。诸位爱卿以为呢?”
在满殿死寂之中,却忽然又有人动了,这一次出列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臣。
他年纪已经很大了,起身时甚至有些迟缓,先用手撑了一下膝盖,才从群臣之间慢慢站直。身旁有人脸色骤变,下意识伸手想扯他的袍角,却被他轻轻拂开。
老人整了整衣冠,而后走到林清首首旁,撩袍跪下。
“老臣有话说。”
老人抬起头来,望着丹阶之上的景晞,脸上既无怒色,也无惧色。
“臣不敢言贤王无罪。可今日林尚书纵有犯颜失仪之过,却罪不至死。如今陛下一剑杀之,更要系其族……恕老臣直言。此非明君之政。乃暴君之为!”
这六个字落下,群臣几乎同时变了脸色。
老人却只是重新直起身来:“老臣侍奉陛下多年,陛下素来赏罚有据,刑杀有度,纵臣下逆耳犯颜,亦不曾以一言之忤,便加谋逆之罪。正因如此,臣等才敢立于朝堂,直言无讳。可今日之陛下……老臣竟有些不认得了。请陛下三思!”
李阁老这一番话说完,原本死寂的大殿里,终于有了动静。
先是一人。
而后又是一人。
方才被林清之死震慑得伏地不语的臣子,竟陆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