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整个人像是一下子塌了。他慌忙想拿衣摆去遮,手却抖得连衣角都抓不住,只能满脸血泪地往地上跪,嘴里颠来倒去仍是那几句:“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薛不愁扶着他的手不觉收紧了几分,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才能替这个已经如此狼狈的老人护住最后一点体面。
景晞嫌恶地别开了脸,仿佛再多看一眼都污了眼睛。他什么也没说,径直越过两人,推门进了养心殿。直到跨过门槛,才冷冷丢下一句:“薛不愁,你给我洗干净了再进来!”
薛不愁没有说话,他忽然松开手,将自己的外袍解了下来。
康遇福还没反应过来,那件衣裳已经从腰间围了过去,将他下半身严严实实遮住了。
“大人……”
“别动。”
薛不愁替他将衣襟拢好,这才重新扶住他的胳膊,声音也不自觉放轻了些。
“能站起来么?”
康遇福怔怔地望着他。
活了六十多年,他见过太多人的好。
宫里的好,大多是有缘故的。下头的人敬他,是因为他是御前总管;朝臣对他客气,是因为他能在皇帝跟前说得上话;便是偶尔有人赏他一张笑脸,也总归是因为他还有些用处……
可眼前这个人不一样。
康遇福眼眶忽然一热,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下来,混着额头淌下的血,在苍老的脸上拖出一道湿痕。
“大人,您别管奴才了。”康遇福吸了口气,勉强把声音压稳:“快去沐浴更衣吧。陛下还在里头等着,若是等急了,一会儿又要……”
薛不愁根本没接这句话:“要我送你回去么?”
康遇福一怔。
薛不愁又问了一遍:“你住哪儿?还能走么?我送你回去吧。”
康遇福连忙摇头:“不必,不必。奴才自己能走。”
他扶着薛不愁的手,慢慢站稳了些,又低头看了一眼围在自己腰间的外袍。
“大人的好意,奴才记在心里了。只是……这里到底是皇宫。”康遇福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咱们都得听陛下的。”
薛不愁方才压下去的火顿时又冒了起来:“天子又怎么样?做了皇帝,就能随意欺辱人了?他是人,你也是人,我也是人,大家都是爹生娘养的,凭什么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凭什么都得听他的?”
“大人!”
康遇福吓得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他惊恐地看了一眼养心殿,见里头没有动静,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却连声音都不敢放大,只能凑近薛不愁,近乎哀求地低声道:“别说了,求您别说了。”
薛不愁皱眉看他,康遇福眼里的惊惧尚未散去,却又慢慢浮出一种说不出的悲凉。
“大人,您跟我们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
康遇福苦笑了一下:“您是江湖上的大侠,是陛下请进宫里的座上贵宾。您想去哪里便去哪里,想说什么便说什么。您同陛下争两句、吵两句,陛下便是真生了气,也舍不得把您怎么样。可我们不成。”他说到这里,下意识又将声音压低了一些:“我们这些做奴才的,没有您那样的本事,也没有您那样的命。”
薛不愁立刻道:“老人家,你可千万别这么说。我只知道人生下来都是一条命,谁也不比谁低贱!”
康遇福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大人,奴才这一辈子都记您的好。可您若再为了奴才同陛下争下去,最后受罚的未必是您……陛下不高兴了,我们这些奴才便要倒霉了!”
……
康遇福到底还是自己走了。
他朝薛不愁深深行了一礼,将那件外袍紧紧围在腰间,而后扶着宫墙,一步一步往远处去了。
六十多岁的老人,方才又惊又吓,腿脚显然已经有些不听使唤。背佝偻得厉害,走得也很慢。偶尔遇见远处经过的宫人,他还要下意识低下头,将身上的衣裳往下扯一扯,唯恐叫人看出什么来。
薛不愁站在原地,直到那个苍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