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他随手一摆,那两个太监立刻躬身退开。
薛不愁还当他终于肯放过自己,谁知下一刻,景晞却亲自走到了他跟前。
“行了。”他伸手便去解薛不愁腰间的系带。
薛不愁立刻捂住:“你干嘛!”
景晞不由分说地扯了他一把:“这么大个人了,还害羞什么?你不喜欢他们,我给你解总行了吧?”
薛不愁被他拽得往前踉跄半步,见挣又不好挣,躲也无处躲,到底只能黑着脸站在原地,任他摆布。见他这样,景晞也觉得好笑,不由道:“你也不必想那么多,早晚要适应的。他们做的便是这些伺候人的事。你若觉得有人在旁边盯着不自在,就别把他们当人看。”
薛不愁:“……”
方才在门外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那股火,霎时间又窜了起来。
景晞却浑然不觉:“手抬起来。”
薛不愁一动不动。
景晞抬起头来:“师兄。”
下一刻,薛不愁忽然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景晞一怔。
薛不愁没有立刻说话,只一动不动地盯着景晞。
那目光实在古怪。既不像发怒,也不似方才那般窘迫,反倒像是在重新打量一个认识了许多年、此刻却忽然有些陌生的人。
景晞被他看得莫名其妙,手上的动作也不由停了下来。
过了片刻,薛不愁忽然开口:“我脏不脏?”
景晞:“什么?”
“我问你。”薛不愁握着他的手没有松,“我脏不脏?”
景晞盯着他看了片刻,只觉得这人今日从早上起来便处处古怪。他索性凑近闻了一下,立刻嫌弃地往后一仰:“脏!”
薛不愁眼神微微一动。
景晞却已经皱着鼻子补了一句:“脏死了。你自己闻不见么?也不知道你又跑到哪里去了,怎么身上一股灰味。赶紧去沐浴,不洗干净了不许上床!”
薛不愁仍旧攥着他的手腕,没有松开,反倒将那只手往自己身前又拉近了些。
“那怎么办呢,陛下?”他道,“我就是这样肮脏的人啊。我在死人堆里滚过,在血水里爬过,这双手沾过多少人的血,连我自己都记不清了。若论脏,我比你宫里这些太监脏上千倍、万倍。”
景晞眉头猛地一跳,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我就知道!是不是康遇福那个死奴才同你说了什么?这个狗东西,我看他是活得不耐烦了!”
薛不愁叫他气笑了:“你还是不明白我在说什么!”
闻言,景晞也一下恼了,非但不退,反而往前逼了一步。
“你还说我?”他怒道,“你从回来那日起便成日摆着张臭脸!这么多天了,你给过我几回好脸色?我想着你这些年在外头吃了那么多苦,心里有气,有怨,我都忍着你、让着你,你说什么我也不与你计较。”
他说到这里,胸口起伏了一下,像是这些日子憋着的火终于一股脑烧了上来。
“可你到底还要怎么样?”
景晞死死盯着他,咬牙道:“薛不愁,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薛不愁的火也一下窜了起来,“我还想问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祁珩,你自己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张口一个奴才,闭口一个狗东西,旁人伺候得稍有不顺你的心,你便觉得他们该死、该罚、该拖出去治罪。你高兴了便赏,不高兴了便杀,天下人到了你眼里,是不是都只配跪着听你的话?”
薛不愁越说火气越大,声音也跟着拔高:“我知道你做了皇帝,自然不可能还同从前一样。可我没想到你竟把从前那个祁珩丢得干干净净!我师弟绝不会这样轻贱旁人,你自己看看,你如今哪里还有半点他的样子!”
“我从来就是这样!”
景晞也彻底被他激怒了,几乎是想也不想便顶了回去:“我从来没有变过,是你变了!从前我做什么你都向着我,我闯了祸你替我收拾,我同别人达架你问都不问便站在我这边。那时候你怎么不跟我讲这些大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