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黄绸奏折上,宛若春天也被带入了死气沉沉的大殿。
花瓶亦冰裂纹的皦白,细长的一尊。
花香忽浓忽淡,染着道家的圣洁的意味。
弦姒轻手轻脚地过去,捏起花枝,顺序插好,对于密密麻麻摊开的机密奏折,锦衣卫血滴子送来的密信,是决计不敢多瞥半眼的。
她佝偻着腰,将插好的花瓶双手捧于头顶。函徵轻抚了下花枝,指尖与花枝间轻微的寒气,似乎也染了些在她的头顶。
他的目光全在花枝上。
“很伶俐。”
这是夸了。弦姒道:“蒙圣上抬爱,不胜惶恐。”
函徵停了停,提起:“还未问你是留朕身畔,还是愿意出宫。”
弦姒心一跳,不动声色地答:“奴婢能留在陛下身畔,求之不得。”
“嗯,”他语调轻轻上扬,仿佛也认同,“将来,朕会赐你归宿。”
弦姒目光闪烁,若含有泪:“奴婢无以回报。”
在冷风习习的阳光下,函徵示意她平身。
她一辈子不出宫的事,作为主仆间的契约,在心照不宣中就这样敲定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赐食“赐食。”
弦姒从浣衣局小宫女爬到御前女官,跃升了将近五级,又蒙圣上开恩,到了年岁也不必出宫,在大多数奴才眼中实在是值得敬畏的人儿。
但也有人觉得,她迟早重蹈刘伦的覆辙,活得太拼命,过度透支身体,落得和刘伦一样中年衰病的下场,被赶出皇宫或丢入冷宫。
这些流言蜚语都在暗地里,谁若敢明目张胆嚼乾清宫的舌根,非拖下去抽死不可。
弦姒日复一日平平淡淡当着差事,在为奴为婢、整天不间断地叫人使唤的日子里,因为伺候圣上,找到了自己人生的意义。
过些日蒙个恩典,在几个老太监老宫女的见证下,她也正式梳起不嫁了,孤孤单单的,学锦书姑姑——
她一心这么想着,仿佛天生下来专为伺候圣驾的。
圣上救过她的命,她是奴才,情愿伺候圣上一辈子。
最重要的是,皇宫就像一棵粗壮坚实的大树,可供依附,绝不会坍塌,绝对权威,只要江山存续,就永远有她一片生存的口粮。虽然病态,肮脏,把人不当人,但她在病态的地方浸泡得久了,竟然迷恋这份病态的安稳。
弦姒一日日克勤克忠。
刘伦见弦姒逐渐得到重用,值夜,传膳,书房的事都由她做主,井井有条,内心也有几分骄傲。有时候瞧着她忙碌的背影,不自觉眼眶诗了。
毕竟是他亲手带出来的人,他对弦姒的感情极其复杂。
本以为,她按年岁出宫,嫁给良民安稳一生是好的,孰料她有出息,注定要在紫禁城中。
她身条瘦得一触即碎,素面朝天,不施粉黛,就让人看着十分舒服。惊讶时瞪大眼睛,婴儿肥鼓起,惹人疼极了。
但她情绪极少有大起大伏的时候,多数时候立在角落如一张柔顺白棉纸。
刘伦废然暗叹。
做奴才的悲哀、牺牲与辛酸。
刘伦当事者迷,旁边的干儿子王福禄却看得清楚,弦姒姑娘前途无量,未必今生止步于宫女。陛下春秋正富,圣心又深,弦姒姑娘沦落泥沼还是飞上枝头,还不是圣上一句话。
这等犯禁的念头,王福禄只敢在心里打转儿。
四月的阳光清透明亮,筛进朱漆格心,成一束束金色的涡柱。
圣上立在光下,表情凝然,影子滩在地上成黑色,比起温暖的阳光,他的感觉更像冷静的秩序,控制,边界,清醒与理智,规则——不是皇宫或祖宗的规矩,而是他本人的规则。
他和历代帝王,都不一样。
宫廷御膳四十八品,一品代表一类,例如肉类,汤类,主食类。当然这是极夸张铺张的排场,平素皇帝用膳,仅仅上十二品。
便是如此,皇帝也仅仅象征性地任意品尝几道菜,大部分菜要浪费掉的。眼花缭乱的菜品,大多数起“选择”作用,防止被下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