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逢喜事精神爽。
她心脏咚咚跳,惊喜过甚,恍若有只振翅的飞鸟在心口里扑棱。眼睛直勾勾的,整个人紧绷着,旁人的谀词半句没往耳朵里进。
在场的人心知肚明,成堆成山的赏赐仅仅是前戏,重头还在后头。
刘伦同样被请到了众人中间,与弦姒站到一块。他们两个,乾清宫最巅峰的奴才,身份、脾气、经历都极度般配。这场盛大的赏赐不仅是弦姒的,也是刘伦的。
人虽少,气氛热,美好和吉祥醉人肺腑。
乾清宫辈分最高、资历最深的锦书姑姑站在木阶上,比所有人都高上一头。小胜子,小德子,春儿,素心姑姑四人见证。
锦书郑重地清了清嗓子,目光锁定了弦姒和刘伦。毫无疑问,他们是今日的主角,丰厚赏赐当之无愧的主人,上位者的宠儿。
弦姒被几人凝视着,推搡着,不知不觉就屈膝跪了下来,旁边的刘伦也是。
刘伦昂着头受赐,面带虔诚。
锦书春风满面宣布圣上的口谕:
“弦姒姑娘,以后就是刘总管的了——”
低调而笃定的嗓音,清晰送入每人的耳中。
话音刚落,大家都剧烈击掌祝福,认为是最完美的归宿,邂逅喜事,目光齐齐凝聚在弦姒和刘伦身上。
刘伦显然已经提前知晓了,挠了挠头,平淡地笑着,皱纹都舒展开了。他感激在场每个人,但决计不肯看弦姒半眼,死死侧着头,满是褶子的脸红得像个三岁孩子,唇角傻愣愣又不知所措的窘迫干笑,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奴才谢主隆恩!”
刘伦颤声说着,双手匍地,叩首邦邦疯响,用夸张的动作拼命掩盖自己的窘迫。
弦姒静静眨了眨睫,举止迟钝。
她花了些工夫才将这旨意消化掉,脚底软绵绵的,脑袋嗡嗡发热,愣了片刻,又跟燃尽的炭一样冷了。视线缓缓转向窗外,手指捻着裙摆,似乎无所适从,如同死掉漂在河面上失去生命和力量的死漂,死得透透的了。
良久,她才跟着叩首,道:“谢主隆恩——”
窗畔的桂树花雪如海,满庭甜香,黄白细碎花瓣,被送爽的秋风一吹,落成花雨,透窗吹来,极是美景,佳偶天成。
金桂也在祝福这对残缺却幸运的新人。
……
尚衣局的沈公公过来,热情地给弦姒裁了好几件新衣。
沈公公也算宫里的老人了,这场秘密赐婚,他也有幸得知,深深为刘伦与弦姒感到骄傲。
太监和宫女对食暗地里腌臜的事,竟得圣上首肯,这和圣上赐婚有什么区别?
泼天荣耀。
刘伦弦姒又分别是乾清宫第一太监和第一宫女,般配得紧,吉星高照,佛见喜的大好事。
弦姒盯着那些流水似的赏赐,礼貌斯文地谢恩。一双无可言说迟钝的眼睛,好像永远蒙着层厚雾,不知欢喜和悲伤。
她唇间浅浅笑,弯成一个月牙形,若晨雾白荷花。成为太监“准新娘子”的她,挽着低髻,多了层小妇人的曼妙味道。
她也算有造化了。
“刘总管为什么不见我。”
私下里,弦姒问王福禄。
最初的激烈情绪已然退潮,弦姒渐渐接受了这桩婚事,恢复了平常心。反倒是刘伦处处躲避她,不见人影。
“干爹忙着,不是故意不见你。”
王福禄推辞道,如鲠在喉。
刘伦无颜面对弦姒,一直以来,刘伦清楚自己对弦姒有情意,弦姒对他没情意。
一道突如其来的旨意将他们凑成一对,刘伦惶恐又震惊,巨大的欢喜,巨大的不配得感。以自己太监之身,居然娶到了心目中的明月,实在是糟蹋了明月。
如果可以,刘伦真想叩求圣上收回成命,他不敢想象弦姒得知后的心情,会用怎样不堪的眼神看自己——一个阉人。
“干爹受赐一幢宅邸,在京郊,过两年就正式退隐了。他给你留了房间,你可以去。圣上撂下话来,你要照顾干爹,乾清宫的重活儿累活儿就不让你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