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没有泻露的风险。
函徵握着她的手写下一个纸张的“纸”字,中性,没有象征意义,应景,既不写他的名字也不写她的名字。
刻意避嫌,划清界限。
弦姒没怎么认真看字,却瞥见他行云流水的运笔姿态,漂亮,典型有教养。
她忽然涌起一股自卑和自暴自弃,身份巨大的悬殊落差,一厢情愿真没意思。她这样没皮没脸地赖着圣上,也对不起未来的姜皇后。
“不写了,”弦姒模糊不清地笑,“圣上,这下奴婢真累啦。”
沾着点释然,轻松而清醒。
不知怎地,她释然的样子落在眼里,让他不太舒服。
函徵撂下笔,淡声道:“随你。”
之后便是安歇了,弦姒替他褪下衣衫,他亦帮她摘下了唯一的素簪子。
罗汉矮榻上,函徵拿着一卷书漫然读着,弦姒安安静静靠在他肩头,乌黑如水印丸的眼时时扫过那些复杂的楷字,不自觉露出困惑之色。
函徵浮出怜悯的微笑,大发慈悲,指点了她几个字的读法和含义。
那几个字都是青词里常见的,原本的打算是等她和刘太监成婚后,让他们到西苑道观伺候,到时候免不了诵读青词,认识几个常见的字是必要的。
奈何刘太监衰老之身,病歪歪的,恐怕不能长久留在御前了。弦姒作为对食,夫唱妇随,要随刘太监到京郊的宅子养老,青词也便不用她诵读了。
“灵风飒然,”弦姒教一遍就会了,读着有些吃力。独独偏爱这四个字,是因为她觉得他穿广袖道袍在风中翩翩而立的样子,便是这四字。
函徵听她甜秀的嗓音,诵读青词仿佛极度适宜。
“圣上。”
品尝了一日与他共度的感觉,弦姒已深深铭记,不再贪恋三日了。
三日,也是徒劳虚耗。
“莫如三日之期就停歇了吧……”
一日已经很好了。
“不妥。”
函徵下意识驳回,一瞬间,完全是情感操纵了意志。顿了顿,他清醒的理智重占上风,一字一字叮嘱道:“君无戏言,进行下去,说好了三日就三日。”
弦姒没再作声了。
函徵长眉微锁,敏感地察觉到心底隐隐浮上一个崭新而可怕的念头,足以推番他旧日一切谋划。
但这念头那样的轻,轻得像烟,几乎透明不见,很快就被其他杂念压倒了。
他亦不想深究,可能是一时的吧。
夤夜,依旧是函徵睡在龙榻上,弦姒睡龙榻下。
他安眠,她守夜。
但夜似乎不那么清净了,二人各自被心事困扰着。
他在想,那念头是真的吗。
她在想,明日就是第二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第二天“还有什么
翌日,弦姒随驾去了太液池。
太液池是一片广袤湛蓝的湖泊,每到深秋湖面倒映着茶红的枫叶色,湖畔碧绿的琉璃瓦,湖岸成片成片金黄的芦苇,阳光如金沙撒落,熬成一锅色彩的浓汤。
湖心洲上有一湖心亭,风景绝佳,往来对岸只能依靠船只。另外,湖心洲上还有炼丹的小道观,紫气缭绕,常年仙雾飘飘,秋日霜降下来,空灵渺茫的神仙境界。
画船上,弦姒伫立在船头,脑袋懒懒依偎着函徵,投下浅淡的一洼影儿。
“景色好美。”
她以手遮阳,出神喃喃。
做了这么多年奴婢,永远忙忙碌碌,从未敢放肆打量过皇家园林。今日一见,焕然有种身心皆被洗涤之感。
“想去湖心亭看看吗?”
函徵的长袖灌满了寒冷的晨风,袍带猎猎,拢过她的手心。
“嗯,奴婢想。”
画船排开水纹,无声地靠近了湖心洲。
圣上和弦姒姑娘在前头,其余奴才都在船尾塌着脊背侍立着,未敢多看。
圣上的天意藏在迷雾中,令人琢磨不透。为保住脑袋,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看不听不想。弦姒姑娘现在归宿不详,谈论是禁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