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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开眼睛,三日后的事了。
弦姒脑袋里塞满了石头,懵懵懂懂,感觉从鬼门关走一遭,失焦的瞳孔花了良久才重新看清楚东西。头顶是雍容贵气的鹅黄色帘帐,坠着水晶流苏,层层叠叠,陌生又熟悉。她一时想不起在哪,但绝不是自己狭小晦暗的下人房。
嗯……额头冰凉凉的,颈下也冰凉凉的,身上覆着冰蚕丝鹅毛绮被,身体处于被压制又凉爽的状态,难以言喻的轻松。
她试着动了动脑袋,奇迹的是,忽悠悠像铅块乱撞的状态消失了,变得一片清爽。
皮肤分外舒服,明明穿着寝衣,材质却好得感受不到,也是上等的冰蚕丝,与她平日穿的粗麻衫子大相径庭。
多年的为奴生涯使她感到不安,她僭越了,竟在享用远超奴婢身份的东西。
弦姒呆愣愣地张了张口,声带使不上力气,四肢充斥着大病初愈的紧绷感。
直到两个陌生的宫女进来,见她醒了十分欢喜,小心翼翼问候道:“小主子醒了?”
她们将弦姒搀起来。
弦姒揉着太阳穴,双眉紧锁,这才发现手腕缠了伽南香珠一百零八颗,足足四五圈,配以色如深空的青金石和珊瑚,明黄的绫子,散发着帝王独尊之气,一看就知是谁的。
弦姒被吓了一跳,悬着手腕,“这……”
那两个宫女交换了下视线,深深避讳。事实上那位刚刚来过,见她犹自死一般的沉睡,龙颜不悦,将自己的东西摘下来套在她手腕上,祈求平安。
“您睡了很久。”
简单洗漱了下,弦姒被套上的衣裳亦远超宫女规格,白子莲立领大袖长衫,配打褶丰富的姜茶黄马面裙,就连用来固定头发的唯一一枚发簪,也是上等和田玉打造。
她愈觉不对,好像一个站在地面的土人,蓦然被抬到了高贵的云巅。多次询问那两个宫女,她们只推脱是当差的,不知主子意思。
清淡丰盛的午膳端上来,淮扬菜以清鲜平和著称,正适合沉疴初愈的人。
弦姒被两个宫女直勾勾监视着,默默用勺舀了两口,滋味之妙是她一生没尝过的。
肚子里垫了东西,惺忪消褪,理智归笼,弦姒逐渐看清了这处宫殿的布局。
这里该是乾清宫东五间,九重深邃,殿中藏殿。杨柳玉净瓶,紫檀屏风,嵌玉小几……榻是皇帝二十七张龙榻中的一张,因皇帝极少驾临,她以前洒扫得不多,竟一时没认出来。
她怎么会在皇帝的寝宫?
两名宫女纯纯木头人,丝毫没意识到其中僭越之处。她们只会僵硬执行主子的命令,照顾弦姒,用些放之四海皆准的话搪塞她的疑问。
弦姒大病初愈,不宜见风,没有批准是不能迈出这座殿门的。
她别无他法,只能困养在皇帝的榻上。
午后皇帝驾临,弦姒欲下床行礼,被皇帝先一步扶住。他撩袍坐于榻缘,抚了抚她的额头,长长嗯了声,道:“终于退烧了。”
弦姒睫羽飞快掠了掠,大抵摸清了事态,哑声道:“……圣上于奴婢有再造之恩。”
“休提这些。”函徵轻轻揭过,凝着病后白里透红的肌色,“这几日要多休息。”
弦姒本能地避开他的手。
他一滞,空气一凝。
顿了顿,弦姒将独属于帝王的伽南香珠取下,双手托着,道:“您的圣物,还请收回。”
本该下跪的,奈何他堵在了榻缘。
函徵视线落在她疏离的身影上,口吻沉沉,“你多戴些时候也无妨。”
她的猜想是对的。见她迟迟昏迷,他把自己镇平安的圣物戴给了她。
弦姒负疚般的沉默片刻,抿了抿淡色的唇,示意要动,道:“圣上,奴婢的身子已大好,即刻回东庑,酣睡龙榻实在折煞了。”
函徵清冷微笑了下,胸有成竹:“莫再称自己奴婢。朕已许你位份,册封的旨意过两日就送到。这回可开心了?”
一句话,冻僵她的心脏。
弦姒耳畔嗡嗡作响,记忆没错乱的话,她已经说过不做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