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劲儿却是冰冷的,似携了夜半霜风。
弦姒猛然被蒙住,那点挣扎的力气如螳臂挡车。他清峻的骨架,凝结着躯体的美学,冷而紧致,每一寸轮廓都锋利干净,见棱见角。
才醒来的函徵正处于第二度兴致时期,捧住她的脸,爱到极致,孤独又凶暴的表情,哀求道:“吻朕。”
弦姒一昂头,不给。
函徵挑眉:“不听话?”
“嗯……”她游离着,确实不太想听话。
函徵道:“怎样才肯?”
“您反正会强行来取。”她微讽。
“朕自然会强行,”他拂了下她心脏,心跳不单单是心跳了,道:“但更喜欢你主动,因为你主动,代表着你这里有朕。”
“哦,”弦姒极轻地弯了弯眉尾,道:“这里有没有您,重要吗?”
函徵戳破她的明知故问,私语小声:“重要,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
二字吹入她的耳蜗,气息拂在颊侧。
热的。
弦姒心跳停掉一拍,神智恍惚。
“难道昨晚的惊喜还不够叫卿满意?”函徵握着软缎,悄敛压低。
弦姒立即吃痛,手欲捂耳,耳朵被他出其不意地咬了下,“您做什么。”
“投不投降?”函徵作势。
弦姒只得降下身段:“臣妾怕了。”
最终,她在他颊畔落下蜻蜓点水一吻,作为敷衍的早安。
函徵细细感受着,深感敷衍,不能放过,自行索要个重重的吻。
这一番折腾,又是耗了几个时辰。
他在乎她,但怎么好像越在乎,把她推得越远。有时候除了本能需求,他不知道拿她怎么办。
……
临近午时,帝妃才起寝。
弦姒为帝打叠衣冠齐整,恭送,皇帝却不走。
他凝重地道:“随朕到乾清宫来。”
气氛明显沉甸甸,寝帐间的温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严肃。
弦姒知道,这是要开始谈正事了。
一个世间最精明的君王,掌握了所有规则和技巧,疑心重,杀机浓,对外还要称作大仁大义,终于认真起来,会怎样处置柳生?
柳生已被打入诏狱了。
想必在壁垒坚冷的诏狱中,柳生早已明白自己惹了多大的祸。
皇帝临幸归临幸,宠归宠,该办的事半点不会因为她而改变。
在以金、朱、黑为基调的乾清宫正殿中,皇帝端坐于须弥汉白玉宝座上,把握皇权中枢,地面漆黑金砖透着刺目的冷光。
弦姒跪于光润如墨的金砖之上,膝盖隐隐凉意。皇帝在此殿控制朝政,操纵权臣,没想到她也成了其中一员。
“朕有一件事要交给你。”
在她面前有一个托盘,上面并列摆着一轴黄绸圣旨,一杯金屑毒酒。
函徵静声缓语,口吻漠然:“朕会送你去诏狱,与柳云舟相见,使他在圣旨和毒酒中择一。择圣旨,则为驸马迎娶景宁公主,不然则饮下金屑酒。”
弦姒闻此浑身发冷。
事实摆着这里,皇帝决不允许柳生和她藕断丝连。柳生本来必死无疑,但因惜才,加之公主垂爱,皇帝才法外开恩,在死门中开启唯一的生路。
柳生的仕途无论如何废了,尚公主者获封驸马都尉,属于外戚,不能参政。
真实又惨烈的宫斗。
她不想答应,不想搅入政之漩涡。
可是,皇帝复杂深邃的冷色眉眼,由不得她不答应。
她稍有推辞,等同于为逆党辩护。
她唯有效忠,以报君父。
“臣妾明白。”
函徵示意近身。
弦姒提裙一步步踏上汉白玉石阶,来到金漆雕龙宝座,跪下。
他抬手抚着她的脑袋:“爱妃素来拎得清,这点小事不会让朕失望吧。”
事成之后,她的禁足解了。他与她回到从前,再无隔阂,依旧过着逍遥神仙日子。
“不会。”弦姒沉沉发誓。
比起柳生,她更爱他,不是吗?
函徵俯首吻了吻她的手背。
“朕只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