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笑,并无所谓。
他才不着急呢,着急的另有其人。
她既拒绝,他便做起柳下惠来,正人君子风度拿捏得稳稳的,半句狎昵的话也无。烛下,手中握着一卷青词,逐字品读。
弦姒深深领教了他操纵人的手段,方才误食了酒,现在热起来,乃是有求于他。
他自是不慌不忙,矜持作态,享受一番被人倒追的乐趣,她却火烧眉毛。
弦姒半朦胧半清醒,飘得仿佛从天边吹来,凑在他身畔,书中那一竖竖的青词小字,心头也似蚂蚁在爬,心头缓迫。
她终于还是低头了,忍耻道:“圣上,时候不早,臣妾侍奉您安歇吧。”
说着搭上他肩头,好赖将人往内寝哄。
函徵自纹丝不动。弦姒燥急,脑子一热理智崩溃,直接抽走他手中青词。
他停下,不冷不热道:“放肆。”
弦姒清醒几分,反应过来自己逾矩,含恨解释道:“读书伤眼,臣妾先替您保管。”
函徵道:“拿来。”
弦姒只得还回。
他翻回方才那页,重新读起来。
弦姒内心直咬牙切齿,不知青词有什么好读的,非要在这时候读。他报复心真强,刚才她拒绝他,现在他也拒绝她。
若不是他给她灌酒,她焉会表现得像那方面的恶鬼,巴巴的哄拽他。他存着拿捏她的心思,佛手鬼心,手段也忒恶毒。
“圣上——”她一开口吓了跳,这声音绵得不像她自己的。
他究竟加了多少料?
她忍辱负重,继续拽着他的手臂,靠在肩头,埋怨道:“这卷青词您明明读过很多次了,腻了吧。”
“不劳卿管。”
弦姒没胆子再去抢青词,可体内热意不待人,咄咄逼人,她必须抓紧眼前男人。
她咽了咽喉咙,笨拙地张开手臂,大开大阖抱他。脑袋挡在他心口前,强行加入他的怀抱,碧簪掉落,黑发坠落,挡住了书页的青词。
函徵无奈的,镇定的,掺了几分严肃的,不得已从书卷移开,拿乔道:“宸妃,你做什么?是你说不需要朕的。”
弦姒嘟着嘴,嘴角沉着,月眉成八字形,死缠甩赖,眼巴巴望着他,渴求什么不言而喻。
她素来端庄稳重,这会儿颊如云霞,实在被酒折磨得惨了,辩驳的力气都没了。
“臣妾后悔了,请圣上安歇。”
皇帝没发话,妃嫔竟强迫皇帝。
函徵轻轻嘲笑,将她推开:“朕仿佛没说留宸妃过夜吧。”
弦姒一愣,默然自惭,脸色简直如烂红的柿子。他口口声声说要她一起回乾清宫,却不点她是寝。她恼恨着,坐直身体,唇已被尖牙咬出了痕,一时被拿捏得死死的,无言以对。
刚才他还说不会再碰别的女人,果然是假的。
“那圣上准备留谁过夜。”
函徵没答,敬事房的太监端着玉牌进来,皇后,宸妃,冯嫔,宁贵人,沈贵人……后宫佳丽,赫赫在列。
弦姒呆然若失,函徵皦白的指尖依次滑过,在谁头上都停留,又好似在谁头上都不停留。冯嫔近来炙手可热,最终,他的手指悬停在了冯嫔的名字上。
似曾相识。上次,他也是当着她的面翻了冯嫔的玉牌。
虽说他有铲除冯国山之心,终究与貌美可爱的冯嫔无关。冯国山固然可以抄家灭门,冯嫔还能留在宫里,供他私人享用。
刚才那一杯酒,可能仅仅是一杯酒。她酒不醉人人自醉,才感觉那么头晕。
弦姒目光游移沉思着什么,酒里即便有料,并非非他不能解。眼下摸不清帝心,再纠缠下去只能徒然自取其辱。
“圣上当真顾念冯妹妹。”
弦姒垂了垂秀睫,深吸一口凉气努力将酒热压抑下去,默默起身,保持着最后的体面,意欲告退。
“臣妾先告退。”
函徵没拦她,但她的背影快要走出门槛时,不轻不重咳了声。
迟迟,也没听到冯嫔牌子被翻过来的脆响。
敬事房的太监静默着,也没大功告成后“奴才遵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