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位,视野开阔,如临天下之巅,一股巨大的恐惧油然而生,惶恐至极,无尽忐忑,登时道:“圣上,折煞臣妾了!”便要下来,被函徵按住膝盖,道:“好好坐着。”
函徵从整齐的奏疏中抽出观宸阁的图纸,夹在内阁草拟工部奉旨竣工的谕令中,摊开,是一系列共十九张的精细图纸,详细标注木料尺度、砖瓦形制等。
“还请宸卿亲观,何处细节需要调整。”
他像模像样伫立在一旁,为她研墨。
观辰阁共分为九层,每一层都用横平竖直的平剖三视图呈现,室宽、窗距、栏高都精确到寸毫,误差几乎不存在。
细看之下,那些密密麻麻的批改小字,不是别人的,正是帝王御笔亲自修改,几乎每个细节都经过他眼,被他调整过。
有的墨迹新,有的墨迹旧,长达数年,他竟多年前就开始谋划了。算起来,正是刘太监身死,她重新回到帝王身畔的时候。
弦姒既为他的深情感动,又对他的长久布局不寒而栗。原来从那时候起,他就没打算放过她,坚如磐石的掌控,她如何逃得脱。
更令人惊讶的是他的全能,除去政治天赋、武艺、史书、骑射、医药、人心把控,他对建筑也尽皆精通,难以想象兴藩的老王爷和老王妃对幼年的他进行了怎样苛酷的栽培。
时间被他量化成秩序,遍观整张图纸,无处不栖息着这种秩序。
观辰阁美则美矣,一座用梁、檩、椽构筑的牢笼,一条条木棱更像一张张金丝网,华丽中充斥着窒息的味道。
这是他金丝笼的又一杰作可能关押犯人都不需要如此严密到极致的设计,房梁屋檩化为一根根绳子。
弦姒翻阅两下,便感心乱如麻,穿针引线的图纸,半点也看不下去。一些建筑名词,如藻井、檐枋、斗拱、榫卯、雀替、额枋更是让她眼花缭乱,说不出的烦躁,密密麻麻滋生某种恶心的感觉,难以想象有人竟具备这样的耐心。
她阖上了图纸,道:“圣上给臣妾的就是最好的,您给什么,臣妾就要什么。”
函徵特有的温柔流露:“朕给你什么,希望也是你想要的,否则朕岂非徒费功夫。”
弦姒闻言又酸又涩,一次次被挫败,陷在他的深情里,一次次动容。
虽然此刻她坐在至高无上的龙椅上,仍然感觉是天底下关得最严密的囚徒,被九重巨锁锁住了人和心。
她复又翻了翻图纸,内敛地道:“硬要说的话,臣妾希望露台宽敞些,可以眺见京城的万户烟火,没事时候吹吹风。”
眺见更多的天空,更远的群山,更高的白云,而非紫禁城这样剪裁得四四方方的画框。紫禁城连晴日里的蓝天都是一片一片的,根本吹不到风。
其实何止建筑呢?她是想暗喻他多给一些空间。
函徵却默了默,站得太高,眺得太远,吹的风太急,怕她联想起自由的滋味。
他好不容易才将她的心稳定下来,她要走了,他怎么办。他不怕江山旁落,不怕政贬流血,独独怕她会离开他。
没有她,他活不下去的。
“这里可好?”
她既是寿星,函徵不拂逆她意,扯出相关图纸,圈出相应位置,其中一个最宽广的露台面阔九间,堪比乾清宫的形制,登高望远,可吹风,可在高处看烟花,可望见京城的万家灯火。
弦姒不算满意也不算抵触,道:“谢圣上。”
反复观看图纸,盯着“观宸阁”三个大字,忽而想起她的封号就是“宸”。
“这楼阁的名字有玄机。”
她别有意味地瞥向他。
函徵唇角微勾,温情脉脉地与她回视。
宸在《说文解字》是日月星辰、北辰天象之义。北极星,为苍天之中心,群星相拱卫,对应人间帝王,因而有时候他被成为宸驾,宸极,他写的书信叫宸笔。
观宸,既是观她这个宸妃,也是希望宸妃回回头,看看他这个“”宸尊”啊。
没有她的爱,他算什么宸尊。
他一直在原地